第69章 贵族的“礼物”(2/2)

柳青源似乎早有所料,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沈砚的拒绝也在计算之中。他亲自将礼盒轻轻合上,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先生高洁,不慕荣利,令人钦佩。礼既送出,断无收回之理,暂且存放先生处,或许他日便用得着。”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如同好友闲谈般说道,目光却幽深了几分,“平城乃帝都,看似花团锦簇,实则龙蛇混杂,水深浪急。有些事,看似是狐踪鼠迹,追查下去,线索纷繁,或许会误入贵人之室,惊扰了主人,反为不美。先生眼力非凡,智慧超群,当知‘明哲保身’四字,有时比‘明察秋毫’更为紧要。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这番话,引经据典,言辞恳切,看似推心置腹的劝诫,实则威胁已如绵里藏针,直刺过来。弦外之音再清晰不过:让沈砚适可而止,别再追查军械案,否则可能惹到连王氏都要忌惮、或本身就是其一份子的“贵人”,届时后果难料。

沈砚尚未回应,书房门帘一动,元明月与尔朱焕并肩走了出来。元明月神情恬淡,眸光清冷,尔朱焕却是面色阴沉如水,虎目中压抑着怒火,显然在里间将话语听了个清清楚楚。

柳青源见到尔朱焕,眼中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讶异,随即恢复自然,对着尔朱焕也拱了拱手,笑容不减:“原来尔朱将军也在府上。失敬。听闻将军部落近来与南朝几支商队往来频繁,获利颇丰,部落愈发兴盛,真是可喜可贺。”这话听起来是恭维,却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点出对尔朱部落动向的掌握。

尔朱焕冷哼一声,双臂抱胸,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硬邦邦地回了句:“不劳费心。”

柳青源也不在意,目光重新回到沈砚身上,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没有封口的普通信函,材质寻常,与方才那些贵重礼物格格不入。他轻轻将信函放在桌上,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如同古井微澜:“险些忘了,此物并非礼物,是有人在西市坊口拾得,辗转送到我王氏门下。想着信中所涉之事,或许与尔朱将军有些关联,便顺道带来。如何处置,全凭将军自决。”他语焉不详,却将一颗怀疑的种子轻飘飘地抛了出来。

说完,他再次拱手,姿态依旧从容不迫:“话已带到,礼已送上,在下不便久扰,告辞。”竟是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小厮转身离去,衣袂拂动间,自有世家风范。

柳青源一走,尔朱焕立刻抓起那封信函,粗暴地抽出信纸。只看了几眼,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怒喝道:“放屁!纯属栽赃陷害!恶毒至极!”他气得手都有些发抖,将那信纸拍在桌上。

沈砚拿起信纸,元明月也凑近观看。信上内容赫然是模仿尔朱焕的口吻,与南朝一位边将称兄道弟,商讨用北疆制式军械,尤其是那批失窃的精良弩机,换取盐铁茶丝等严格禁运的物资,信中甚至还提到了几种失窃弩机的具体特征和编号范围,言之凿凿。更令人心惊的是,笔迹竟也与尔朱焕平日的书写有七八分相似,显然是下了功夫模仿!

“这……”元明月看向尔朱焕,眼中有关切,但并无丝毫怀疑,只有凝重,“构陷手段如此卑劣,却也如此周密。”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封信纸,径直走到油灯旁,将其一角凑近跳动的火焰。信纸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片片灰烬,飘落在地。他转过身,看着因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的尔朱焕,平静地道:“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却重逾千钧。尔朱焕虎目微微发红,看着地上那点灰烬,又看向沈砚毫无波澜的脸,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暖流与滔天怒火在他心中交织冲撞。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砚,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沈兄,我尔朱焕对天发誓……”

沈砚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目光投向窗外柳青源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古井:“礼物是敲门砖,示好亦为示强。警告是绵里针,软硬兼施。这封看似‘无意’带来、实则精心准备的构陷信,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礼物’。看来,永宁寺地宫一事,我们是真碰到他们的痛处了,而且……比想象中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