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司正之邀(2/2)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皇城司,这个北魏最具权势也最神秘的特务机构,掌控着无数明暗渠道,监察百官,刺探机密,其触角遍及朝野江湖,终于在此刻,正式登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几个刚从巨大挫败中喘息过来的“麻烦”。

沈砚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打量着眼前的雷啸,下意识便想运转洞玄之眼观察其气运根底,然而神魂深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视野也随之微微一花,竟是难以凝聚精神、洞彻虚妄。他心中暗凛,知晓是古渡口之战的创伤未复,对方气机又内敛至极,如古井深潭,在此刻状态下,竟是难以窥测深浅。

“雷指挥使。”沈砚回了一礼,声音平稳,“不知司正大人相召,所为何事?”他需要试探,需要知道皇城司对他们,对铜匣,对昨夜之事,究竟了解多少。

雷啸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却并未深入眼底,仿佛只是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动作:“司正大人只言,欲与先生聊一聊这平城的气运流转,以及……先生怀中那件牵动了无数人心思的铜匣。”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沈砚胸前,那里贴身存放的铜匣,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此言一出,沈砚瞳孔骤缩。皇城司果然对铜匣知之甚深!甚至连它在自己身上都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从边城驿开始,就一直在关注,或者说,监视!

元明月与宇文凝闻言也立刻警惕起来,瞬间从各自的思绪中惊醒。元明月上前一步,与沈砚并肩而立,轻声道:“沈大哥……”她的眼神传递着清晰的担忧。皇城司水深,司正更是神秘莫测,此去吉凶难料。

沈砚抬手,轻轻止住了她的话头,目光与雷啸平静对视。事已至此,避而不见绝非良策,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因强行思考而泛起的阵阵隐痛与纷乱思绪,对雷啸道:“司正大人亲自相邀,沈某岂敢不从。请雷指挥使带路。”

“沈先生是爽快人。”雷啸侧身让开道路,动作流畅自然,“请随我来。司正大人已在衙署静候多时。”他的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程式化的客气,既不显得亲近,也不令人感到被怠慢。

皇城司的衙署并非位于宫城之内,而是在平城西北角一片相对僻静、守卫却异常森严的坊区内。高墙深院,门禁重重,黑漆大门上并无彰显身份的匾额,只有两个狰狞的狴犴兽首衔着冰冷铜环,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威严、森冷与不近人情。

踏入大门,并非想象中的公堂衙役、明镜高悬景象,而是曲折迂回、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回廊,以及一座座格局相似、寂静无声的庭院。偶尔有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狭锋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缇骑沉默走过,步伐整齐划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经年累月积攒的煞气。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仿佛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都被严密的规则与无形的目光所笼罩。沈砚受损的神魂在此地似乎变得更加敏感,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挤压着他的灵觉,令他不得不加倍收敛心神,才不至于引动旧伤。

雷啸引着沈砚穿过数重庭院,越往里走,环境越发幽静,守卫却越发隐蔽难察。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格外僻静的独立院落前。院门虚掩,内有昏黄温暖的烛光摇曳,与外面的森冷形成鲜明对比。

“司正大人就在书房内等候,雷某不便入内,沈先生请自便。”雷啸在院门前停下脚步,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即垂手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

沈砚站在虚掩的院门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忍着头颅深处因周遭强大气场所致的沉闷胀痛,将一切纷杂念头与因伤势而带来的虚弱感强行压下,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看似普通、却可能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木门。

书房内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四壁书架林立,卷帙浩繁,墨香与淡淡檀香混合。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藏青色普通常服的老者。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温和儒雅的笑意,正提着一支品相极佳的紫毫笔,在铺开的雪白宣纸上缓缓书写,姿态从容,仿佛全然沉浸在笔墨意趣之中。他周身并无丝毫凌厉气势,反而像是一位隐居山林、与世无争的博学鸿儒,唯有那双偶尔从纸面上抬起、看向门口的眼眸,开阖间精光内蕴,深邃如无底寒渊,仿佛能洞悉人心深处的一切隐秘,看透世间所有的虚妄与真实。

他并未抬头,仿佛全神贯注于笔下游走的龙蛇,平和温润、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却在静谧的书房内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沈砚耳中:

“沈砚?你可知,你已搅动了平城这潭……沉寂了十年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