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平城夜话(1/2)

白虎堂议事的硝烟散去,留下的是一纸苛刻的五日之限与沉甸甸的压力。尔朱焕见过兀术长老的亲随后,脸色更是阴郁了几分,带来的消息不出所料——部落大会将在五日后于王庭召集,若他届时不到场表态,罢黜令便会落下。时间,像一根无形的绞索,同时套在了沈砚与尔朱焕的脖颈上。

夜色如水,悄然漫过平城,将白日的喧嚣与暗流暂时掩盖。修善坊小院内,老槐树的枝叶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一声声叹息。压抑的气氛在小院中弥漫,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

沈砚推开书房的门,手中提着一坛方才让老赵沽来的、不算顶好却足够烈性的烧刀子,另一只手端着几碟简单的酱菜、卤豆干。他走到院中石桌前,将酒菜放下,对着屋内沉声道:“明月,尔朱,出来。今夜,不议案情,不论成败,只喝酒。”

元明月与尔朱焕闻声而出。元明月看着石桌上的酒坛,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了然,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柔和。尔朱焕则是喉咙滚动了一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大步走过来,一把拍开泥封,浓郁的酒气瞬间逸散开来。

“好!他娘的,憋屈了一天,正该喝点烈酒浇浇块垒!”尔朱焕抓起酒坛,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头便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呛咳了几声,却也仿佛将胸中些许郁结冲散了些许。

沈砚也给自己和元明月各倒了一碗。元明月并未推辞,素手端起陶碗,浅浅抿了一口,黛眉微蹙,显然不太习惯这烈酒的滋味,却还是咽了下去,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没有精致的菜肴,没有雅致的酒令,只有一坛烈酒,几碟小菜,三个命运被捆绑在一起的人,对坐于星空之下。

几碗酒下肚,气氛不再那般凝滞。尔朱焕抹了把嘴,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辰,眼神有些迷离,声音带着酒意和挥之不去的沉重:“俺小时候,在草原上,最喜欢看星星。夏天的夜晚,躺在毡房顶上,觉得天幕低得伸手就能摘到星星,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过头顶……阿爸说,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一个草原上的英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可现在,才知道这平城的天空,看着亮堂,却他娘的憋屈得很!连自家的根,都要护不住了……那些长老,只看得见眼前的草场和牛羊,却看不到跟阿史那部联姻,就是把整个部落往柔然的刀口上送!”

沈砚沉默着,与他碰了一下碗。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陪伴便是最好的理解。

元明月放下酒碗,轻声道:“草原的星空,想必极为壮阔。我在宫中时,所能见的,不过是四方宫墙框出的那片天。每逢庆典,檐角的宫灯会将那片天映成暧昧的橘红色,看不见星星,只觉压抑。看似华美,实则……亦是牢笼。”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寂寥。她起身,走回书房,片刻后,竟抱出一张形制古朴的七弦琴。

她将琴置于膝上,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试了几个清越的音符。随后,一首苍凉而悠远的曲调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这琴音非同凡响,不仅蕴含着塞外的辽阔与哀婉,更奇妙的是,它隐隐引动了周遭稀薄的天地气机。在沈砚的洞玄之眼感知中,那铮铮琴音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涟漪,轻柔地抚过尔朱焕躁动悲愤的气运,让其稍显平复;又环绕在沈砚周围,带来一丝宁神静心的慰藉。琴音时高时低,与这平城夜色、与在座三人的心境水乳交融,仿佛一首无形的安魂曲,暂时将这方小院从外界的纷扰中隔绝开来。月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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