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梯前烤铃薯,万阶独引我凤鸣(1/2)
青云山脉,亘古矗立,云雾缥缈间,仙鹤清唳,衔日穿云。今日,正是修仙界巨头青云宗十年一度开山收徒之大典。山门外汉白玉铺就的巨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数千名怀揣仙缘梦想的少年少女翘首以盼,目光无不炽热地投向那道宛若通天的庞然巨物——青云梯,又称问心阶。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梯,蜿蜒而上,直没入茫茫云海,尽头隐约可见仙家宫阙的琉璃瓦反射着天光。此阶非寻常石阶,其上蕴含宗门大能布下的重重威压与直指本心的幻灭大阵,专为考校求道者的心性、毅力与根骨潜质,乃青云宗筛选弟子的第一道,亦是淘汰率最高的无情铁槛。历来能踏足顶端者,百中无一,皆为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
广场边缘,一个与周遭郑重、紧张、兴奋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正蹲在墙角,专心致志地捣鼓着一个简易的小土窑。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宽大的粗布衣裳,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随意绾着头发,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眉眼灵动,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几片边缘呈赤红色、散发着微弱热力的奇异叶子垫在土窑底部,嘴里嘀嘀咕咕:
“嗯…三百年份左右的‘炽焰草’叶子,火力温润持久还带点甜香,烤出来的薯才外焦里嫩,灵气不散…啧,大宗门就是底蕴厚实,门口当景观的杂草都这么讲究,不薅…不是,不借用几片简直对不起这份天赐的机缘。”
她动作熟练地将几个沾着新鲜泥土、婴儿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块茎埋进土窑,引火点燃那炽焰草叶。很快,一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火灵气弥漫开来,与广场上严肃期待的氛围形成了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对比。
周围几个等待考核的少年忍不住频频侧目,面露鄙夷与不解。这都什么时候了?仙缘当前,还在搞这些口腹之欲?而且那是什么东西?从哪儿挖出来的?
一个身着云纹锦缎、腰佩灵光隐隐玉佩的少年,终是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优越与嫌恶:“喂!那个谁!你是来参加青云宗考核的还是来野外打牙祭的?此地乃仙家重地,庄严肃穆,注意点你的仪容行止!真是岂有此理!”
少女闻声抬头,腮帮子居然已经鼓囊起来(不知何时已偷吃了一个),眨巴着一双清澈却又似乎总带着点迷糊困意的眼睛,含糊道:“仪容?行止?兄嘚,这你就不懂了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爬楼梯啊!这可是实打实的体力活!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待会儿别饿哭了。来一个不?刚出炉的‘地脉薯’,富含火土灵气,嘎嘎香!”她无比自然地递过去一个烤得黢黑、还沾着些许草木灰的块茎,热情得好似街边摊贩。
那锦衣少年被那卖相堪忧的“炭块”吓了一跳,仿佛怕被穷酸气沾染般猛地后退两步,嫌恶道:“谁要吃你这来历不明的脏东西!不知所谓!乡野村姑,毫无体统!”
少女也不恼,耸耸肩,无比自然地收回手,“咔嚓”自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气,却一脸满足地眯起眼:“唉,山猪吃不了细糠,没口福哟。”
锦衣少年气得脸色发红,正要再斥,却被一道骤然响彻广场、恢弘沉静如同古钟轰鸣的声音打断。
“肃静!”
一位身着青云宗执事青袍、面容古拙、目光如冷电的中年修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云梯最前方的高台之上。广场上瞬间落针可闻,所有嘈杂议论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压下。
“青云梯开,问道之心!”修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重重敲在每个人心头,“日落为限,登顶者,方可进入下一轮考核!途中不得借助法器符箓,不得互相争斗扶持,违者,立即逐出,永不复测!”
“登梯——开始!”
话音如落石坠湖,激起千层浪!早已蓄势待发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汹涌洪流,嘶喊着、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漫长的汉白玉阶梯。热血与野心在这一刻燃烧,仿佛前方不是艰难险阻,而是唾手可得的通天仙途。
那锦衣少年狠狠瞪了云杳杳一眼,冷哼一声,体内灵力微涌,身形矫健地冲入人群,很快便挤到了前列。
云杳杳看着瞬间空荡不少的广场,又看看手里还没吃完的烤薯,惋惜地叹了口气:“急啥呀,又没人和你们抢台阶……”她加快速度,三两口将薯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灰,这才溜溜达达地跟在人流末尾,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初始几百级,对于这些多少有些修为根基或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而言,尚算轻松。少年少女们个个健步如飞,甚至暗暗较劲,身影在宽阔的阶梯上快速向上移动,带起阵阵风声。
锦衣少年冲在第一梯队,偶尔回头,想在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头里找到那个让他不爽的村姑,却始终未见其踪,心下更是鄙夷:“果然,废物一个,怕是连一千级都够呛!”
然而,随着高度不断提升,阶梯上蕴含的千年威压开始真正显现其恐怖之处。
越往上,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加码的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肩头、脊背,乃至神魂之上。呼吸逐渐粗重如风箱,双腿如同灌入了沉重的铅汞,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气力。额角鬓边渗出细密汗珠,步伐开始变得蹒跚踉跄。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约莫登上两千级时,幻象的苗头悄然而至。
最初只是细微的心神波动,莫名的恐惧、潜藏的欲望、过往的遗憾……种种情绪被无形放大,丝丝缕缕地干扰侵蚀着心神。心志稍弱者,面色便开始发白,眼神出现恍惚。
而到了三千级!一个无形的、残酷的分水岭赫然横亘于前!
到达此处的考核者,已不足三成。而在这里,真正的炼心之劫——心魔幻境,骤然全面爆发!
“不!不要过来!滚开!”有人突然面目扭曲,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疯狂挥舞手臂,尖叫声凄厉刺耳,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下一刻便心神彻底失守,周身亮起阵法白光,瞬间被传送消失,淘汰出局。 “是我的!宝藏!功法!都是我的!哈哈哈!”有人面露极致贪婪,双眼赤红,狂笑着扑向虚空,然后被无形的威压狠狠按倒在阶梯上,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娘…娘亲对不起…是我没用…我错了…”有人泪流满面,瘫软在地,陷入无尽悔恨与悲伤的幻境之中,蜷缩成一团,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哀嚎声、尖叫声、痛哭声、疯狂的笑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绝望的炼狱交响。方才还雄心万丈、自命不凡的少年天才们,在直指道心最脆弱处的心魔面前,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纷纷熄灭。不断有人身上亮起淘汰的白光,身影消失。
那锦衣少年凭借还算扎实的根基和一股不愿服输的傲气,硬生生冲过了三千级大关。但他此刻已是汗流浃背,发髻散乱,华贵的锦袍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眼神涣散中带着惊惧,显然也经历了极其可怕的幻境冲击,全靠一股意志在强撑。他回头望去,只见身后的阶梯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被狂风摧折的禾苗,倒伏一片,仍在挣扎着向上攀爬者,已是寥寥无几,且个个步履维艰,状若疯魔。
而令他心头一震的是——他前方,超过三千级的区域,竟……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被卡在了三千级以下!无人能突破那心魔幻境与恐怖威压的双重碾压!他是目前位置最高的人!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既有“我才是顶尖”的侥幸与傲然,又有面对前方空寂阶梯的无形恐惧。
然而,还未等他这丝侥幸发酵,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如同万丈山岳轰然降临!与此同时,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被猛地勾起,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幻象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我不能输!给我破!”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眼球布满血丝,七窍竟被那巨大的压力和心神冲击逼得渗出了丝丝血迹!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双腿剧烈颤抖,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三千零几级的冰冷玉阶上,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趴伏下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有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极致的不甘、骇然与绝望。
完了。所有人都完了。今年的问心阶,难道竟无一人能登顶吗?这青云宗的门槛,竟高到如此令人绝望的地步?
高台上的修士们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惨状,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为首的冷面修士微微摇头,对身旁人道:“记录,目前最高者,三千零七级,心神重创,根骨尚可,心性不足,淘汰。今年这批苗子,整体心性稍欠。”
日落西山,夕阳将无垠云海和漫长的汉白玉阶梯染上一层凄艳的血色,仿佛在为这场残酷的淘汰默哀。
瘫倒在三千级附近的少年少女们,望着那仿佛永无尽头的上方阶梯,眼中只剩下麻木与空洞的绝望。仙路,原来从一开始,就如此艰难,足以碾碎绝大多数人的梦想。
就在那冷面修士抬起手,准备宣布本次问心阶考核结束的那一刻——
“咦?这就没人了?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个伴说说话呢。”
一个清脆、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疑惑,甚至还有点……抱怨的声音,从下方两千多级的区域,慢悠悠地传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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