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云梯前烤铃薯,万阶独引我凤鸣(2/2)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一颗石子,清晰地传入了高台上修士、以及所有尚未被传送走的考核者耳中。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正准备宣布结果的修士,全都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下方,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少女,正一边拍打着道袍下摆沾上的灰尘,一边慢吞吞地、一步一级地往上走。她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悠闲,时不时还停下来,歪头研究一下旁边栏杆上的云纹雕刻,或者伸手试图捞一把身边飘过的、带着威压的冰冷雾气,嘴里还嘀嘀咕咕:
“这威压设计得不均匀啊,左边比右边重三分…哎呦,这幻术有点意思,变烤鸡?不行不行,刚吃了薯了,腻得慌,差评!下次变碗冰镇酸梅汤试试?” “哇!这边压力好大,欺负我个子小是吧?溜了溜了。” “啧,这位仁兄,幻境里捡钱也得弯腰啊,你站着傻笑啥呢?哎,小心别滚下去……”
她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不着调的风,在艰难前行乃至崩溃倒地的人群中,看似惊险万分、跌跌撞撞,实则精准无比地穿梭而上。那让天才们崩溃跪地的恐怖威压,那让心志坚毅者心神破碎的可怕幻境,对她而言,仿佛只是春日郊游时吹过的微风和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拂面而过,不留痕迹,甚至还能品头论足一番!
在无数道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云杳杳一步步向上。两千五百级、两千八百级、两千九百级……
她路过瘫倒在地、满脸血污、眼神涣散的锦衣少年时,甚至还停下脚步,蹲下身,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他惨烈的状况,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兄嘚,咋趴这儿了?这地上凉飕飕的,硌得慌吧?要不要挪个晒得着太阳的地方再趴?”
锦衣少年瞪大眼睛,眼球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试图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极致的羞辱、震惊、荒谬感冲击着他残存的神智。
云杳杳见状,惋惜地摇摇头,站起身,继续她的“遛弯”。
三千级!她轻松迈过。
四千级!她速度不变。
五千级!她甚至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广场上,阶梯下,所有被淘汰和尚未被传送走的人,全都忘记了自身的处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如同集体被施了石化术。
高台上的修士们早已全部猛地站起身!之前的淡定从容消失不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
“这…这不可能!”一个年轻些的修士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威压无效?幻阵失灵?!难道是年久失修?”另一个修士不敢置信地揉着眼睛,几乎要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更恐怖的集体幻境。
为首的冷面修士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那个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的身影,袖中的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声音干涩:“非是无效…也非失灵……是她……她的道心,澄澈无瑕,万邪不侵,幻境于她如虚设?!她的根骨体魄,已强横到足以完全无视此地威压?!这…这究竟是…”
他已经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和内心的惊涛骇浪。
在无数道震撼、惊骇、难以置信、乃至惊恐的目光聚焦下,云杳杳就这么一步一步,轻松写意,甚至带着点百无聊赖,走完了剩下的所有阶梯。
当日落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沉入绚烂云海的那一刻,她轻轻地、随意地一步,踏上了那第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稳稳地站在了顶端平台之上,还习惯性地跺了跺脚,仿佛要震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她双足落定平台的那一瞬间——
“啾——!!!”
一声清越、高贵、穿透九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凤鸣,毫无征兆地、震耳欲聋地响彻天地!席卷四方!
漫天绚丽的霞光仿佛被无形巨手攫取,疯狂地向着问心阶顶端汇聚奔涌,刹那之间,化作一只巨大无比、华美尊贵到令人窒息的七彩神凤虚影!那神凤展开遮天蔽日的羽翼,周身流淌着大道符文,环绕着刚刚登顶的云杳杳,翩跹起舞,洒落无尽璀璨光雨!
同时,平台四周,一株株纯粹由精纯灵气凝结而成的金色莲花破石而出,悠然绽放(地涌金莲)!天空中,无数晶莹剔透、散发着馥郁异香的灵花凭空出现,纷纷扬扬飘落而下(天降灵花)!
浩瀚如海的祥瑞之气弥漫开来,温和却磅礴地冲刷着一切,瞬间驱散了问心阶上所有的沉重、压抑、绝望与悲伤!
天地异象!万凤来朝!地涌金莲!天降灵花!
这是唯有古籍秘典中才有零星记载的,传说唯有身负无上仙资、道心通明至境、得天地钟爱者登顶问心阶时,才会引发的亘古异象!是青云宗立派以来都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祥瑞!
已经多少万年没有出现过了?!不,甚至可能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噗通!”“噗通!”“噗通!”
阶梯上,那些原本瘫倒绝望、心神重创的少年少女,此刻被这浩瀚祥瑞的气息及光雨一冲,只觉浑身一轻,威压骤减,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消耗的体力瞬间补满,甚至连停滞的修为瓶颈都有了松动的迹象!但他们却无人感到喜悦,只有无边的震撼与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不少人不由自主地便跪伏下去,向着顶端那引动异象的身影顶礼膜拜!
高台上,所有青云宗修士,包括那位冷面修士,早已全部起身,面容激动得潮红,身体因极致的兴奋与震撼而微微颤抖,齐齐向着异象中心躬身行礼!这是对天地祥瑞的敬意,也是对那绝世仙资的认可!
云杳杳站在平台中央,被万千璀璨霞光和神圣威严的神凤虚影环绕,脚下是绽放的金莲,身旁是飘落的灵花。她挠了挠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盛大得有点过分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和……实实在在的惋惜?
“搞这么大阵仗……”她极小声地嘟囔,声音却奇异地清晰传开,“早知道刚才最后一个薯就不吃了,这霞光看着火力挺足,这凤凰虚影也挺逼真,要是借个火撒点孜然辣椒面烤点啥,得多香啊……亏了亏了。”
“噗——” “咳!咳咳咳!”
阶梯上,好几个正沐浴祥瑞之光、伤势好转的少年,听到这话,直接岔了气,咳得面红耳赤,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点敬畏之心差点当场碎裂。
高台上,一位年纪颇大的修士山羊胡翘了翘,差点把自己胡子揪下来。冷面修士的脸颊肌肉剧烈跳动了一下,强行绷住了表情。
万凤来朝!地涌金莲!亘古异象! 这位引动异象的主儿,第一反应居然是……可惜没能用来烧烤?!还惦记着那点孜然辣椒面?!
这丫头……这奇葩……这怪胎……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什么?!她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比如震惊、狂喜、或者哪怕一点点对天地的敬畏?!
然而,异象并未因云杳杳的“大逆不道”而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恢弘神圣。七彩神凤清唳不绝,绕着她飞旋九周,每一周都洒落更多蕴含大道碎片和精纯灵机的光雨,融入她的身体,也更多地惠及了下方的阶梯与修士。
锦衣少年被浓郁的光雨笼罩,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之前的重伤不仅瞬间痊愈,体内灵力甚至变得更加精纯澎湃,远胜从前!他猛地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强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的复杂。他看向顶端那个身影,之前的所有鄙夷、不屑、愤怒,此刻全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荒谬感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这简直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