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玩笑(1/2)
塔里斯三号飙车后的第七天,“车库”迎来了第四次正式聚会。
这次鹰带来的不是酒,而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来自某个东方风格封建世界的瓷器,白底青花,薄如蛋壳,在舰船冷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茶叶,鹰说是从巧高里斯某个隐秘山谷里摘的,产量极少,只供部落长老享用。
“白色疤痕也喝茶?”周北辰接过茶包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草原上的人需要提神。”鹰熟练地烧水,烫杯,洗茶,“马奶酒喝多了会误事,茶不会。而且喝茶的时候,适合思考。”
周北辰看着他那双大手——能轻易捏碎颅骨的手——此刻正以惊人的灵巧摆弄着纤细的茶具,这种反差感很有趣,就像看见猛虎绣花。
水开了。鹰冲茶,手法讲究:先高冲让茶叶翻腾,再低斟让香气内敛。淡绿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香。
“试试。”鹰递过一杯。
周北辰接过,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
微苦,但很快回甘,喉咙里留下一股清凉感。
“好茶。”
“巧高里斯有三宝:快马、硬弓、青山茶。”鹰也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柔和,“小时候,我父亲——部落的首领——会在冬夜里煮茶。一家人围着火堆,他一边喝茶,一边讲草原上的传说。”
这是鹰第一次主动提到自己的过去。周北辰注意到他用的是“父亲”,不是“大可汗”,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温情。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周北辰问,保持适当的距离——不深入,但表达兴趣。
鹰沉默了片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他是个严格的父亲,但公正。”他慢慢说,“他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如何在草原上生存。他说,一个真正的战士要懂得三件事: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停。”
“很深的道理。”
“现在想来,他说的不仅是打猎。”鹰笑了笑,“也是人生。”
周北辰点点头,没追问。他感觉得到,鹰愿意分享这些,是因为信任,但信任有边界。他尊重这个边界。
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唱片机里放着从某个封建世界淘来的民谣,歌手的声音沙哑,唱的是游子思乡——在星海里漂泊的人,对这类歌总有共鸣。
“你呢?”鹰突然问,“在来帝国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问题来了。周北辰早有准备。
“做生意的。”他说,真假参半,“倒买倒卖,赚点小钱。后来……出了点意外,就到这里了。”
“意外?”
“被朋友坑了。”周北辰想起黄陂梓那张贱兮兮的脸,牙痒痒,“那混蛋说有个好项目,拉我入伙,结果把我扔到这个鬼地方。”
鹰看了他一眼:“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有点深。周北辰想了想,摇头。
“以前恨,现在……算了。”他说,“反正也回不去了,恨也没用。而且平心而论,他给我的项目虽然坑,但确实……挺刺激。”
鹰笑了:“你适应得很好。”
“不得不适应。”周北辰给自己添茶,“在这个宇宙,不适应的人都死了。”
这话说得轻松,但两人都明白背后的沉重。
他们碰了碰杯,以茶代酒。
接下来的话题转向了更轻松的方向。鹰讲了个白色疤痕内部的趣事:有个新兵第一次开喷气摩托,太紧张把油门当刹车,直接撞进了食堂,把当天的炖菜淋了指挥官一身。
“指挥官什么反应?”周北辰听得直乐。
“他愣了三秒,然后说:‘下次撞准点,至少把肉留着。’”鹰模仿着指挥官低沉的嗓音,“那新兵后来成了我们最好的摩托手,专门练撞击战术。”
周北辰大笑。他喜欢这种故事——在残酷的战争间隙,还有这种带着人味的笑话。
他也分享了一个帝国使徒的糗事:有个战士第一次接触“红色理论”,太投入,把工分制推广到了自己的宿舍,连室友借支牙膏都要记账。最后室友们联名投诉,洛嘉亲自下场处理此事。
“洛嘉什么表情?”鹰问。
“一脸‘我到底教了你们什么’的无奈。”周北辰说,“后来他加了一条军规:禁止在非战斗场合进行经济实验。”
两人笑作一团。这种时候,周北辰会暂时忘记鹰可能隐藏的身份,鹰也似乎卸下了特派员的架子。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在漫长航行中找乐子的士兵,分享着各自军团的趣闻。
茶喝到第三泡,味道淡了,但余韵悠长。鹰看了眼时间——舰上的时钟显示晚上九点。
“该谈正事了。”他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数据板,“白色疤痕下个月要清理‘格里芬星系’,在圆蛤旋臂那里有三个被混沌腐蚀的矿业世界。按传统做法,我们会逐个击破,但损失预估很高。”
周北辰调出自己的数据板,接入星系资料。
格里芬星系,三个可居住行星,都是矿业世界,人口总计十五亿。被一个自称“熔炉之主”的混沌教派控制,把混沌信仰和机械崇拜扭曲地结合在一起,周北辰感觉和黑暗机械教很像。
“这三个世界之间有紧密的贸易联系。”周北辰分析着数据流,“矿石从a星开采,运到b星精炼,再到c星加工成武器和设备。他们形成了一套自给自足的闭环经济。”
“所以打一个,另外两个会支援。”鹰说,“而且他们有完整的行星防御系统,轨道轰炸效果有限。”
“但闭环经济有个弱点。”周北辰放大贸易流程图,“太封闭,对外部冲击的抵抗力差。如果某个环节突然断裂……”
鹰懂了:“截断贸易链。”
“对。”周北辰指着星系图,“白色疤痕的舰队速度快,可以同时封锁三个世界的航运。地面部队不急着强攻,先瘫痪他们的交通枢纽——太空港、轨道电梯、运输船队。让他们的矿石运不出去,精炼厂缺原料,兵工厂缺零件。”
“经济窒息。”鹰总结,“等他们内部开始混乱,再选择最弱的一个世界突破,扶植反抗势力,然后就像你们在凯尔莫罕做的那样。”
“差不多。”周北辰说,“但这次更复杂,因为三个世界互相依赖。可能需要一些欺骗手段。”
“比如?”
“比如伪装成海盗袭击运输船队,让三个世界互相猜疑——是不是对方在搞鬼?比如用虚假情报挑拨他们内部不同派系,比如……”周北辰笑了笑,“比如让‘熔炉之主’收到情报,说另外两个世界的领袖要背叛他。”
鹰看着他,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总是能想出这些……不那么正统的方法。”他说。
“正统的方法死人太多。”周北辰关掉数据板,“而且效果不好。你见过哪个暴君是被正面进攻推翻的?都是内部先乱,然后墙倒众人推。”
“巧高里斯有句谚语: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所有文明都有类似的智慧。”周北辰说,“因为人性——或者说,所有智慧生物的本性——都差不多。贪婪,猜疑,自私,恐惧……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喝茶。最后他说:“我会把这个方案提交给白色疤痕指挥部。但需要详细的情报支持,尤其是三个世界内部的政治结构、派系矛盾、经济数据。”
“帝国使徒可以负责情报工作。”周北辰说,“我们有渗透经验。不过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
“可以等。”鹰说,“白色疤痕下个月还有别的任务,格里芬星系可以排到三个月后。”
正事谈完,气氛又轻松下来。鹰从茶具底下变魔术似的掏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腌制好的肉干。
“巧高里斯的风干肉,配茶正好。”他说。
周北辰尝了一块,咸香有嚼劲,越嚼越有味。
他又泡了新茶,两人就着肉干,继续闲聊。
这次聊的是音乐。鹰说他喜欢巧高里斯的马头琴,那种苍凉悠远的音色,能让他想起草原上的风。周北辰分享了前世听过的各种音乐——摇滚,爵士,古典,甚至提到了几首他记得旋律的老歌。
“你会唱歌吗?”鹰问。
“五音不全。”周北辰诚实地说,“但喝多了会瞎嚎。”
“那等下次喝多的时候,一定要听听。”
“你得先准备好耳塞。”
两人又笑起来。这种轻松的氛围在战锤宇宙里是奢侈品,他们都珍惜。
十一点,鹰起身告辞。
“下周可能来不了。”他说,“白色疤痕要执行一次长途奔袭,我得带队。”
“多久?”
“一个月左右。”鹰收拾茶具,“回来的时候,应该能带点新东西——听说目标星系有种特色酒,用火山岩洞里的水酿的。”
“那我等你。”周北辰送他到门口,“注意安全。”
“你也是。”鹰顿了顿,“洛嘉最近在给你加训?”
“你怎么知道?”
“白色疤痕的情报网。”鹰笑了笑,“听说你每天要被磁力沙揍八个小时。”
“差不多。”周北辰揉揉肩膀,“那玩意儿比真人还难对付,至少真人会累。”
“训练是好事。”鹰认真地说,“多一分实力,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话不用说出来,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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