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玩笑(2/2)
鹰离开了。周北辰回到车库,慢慢收拾茶具。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幅科尔奇斯双星日落的画,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鹰……
这个“特派员”太不寻常了。他的见识,他的气度,他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绝不是普通军官能有的。白色疤痕的情报网再厉害,也不可能让一个特派员拥有如此广泛的权限和自由。
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提到“父亲”时的温情,谈到治理时的深邃,对帝国未来的忧虑……
周北辰几乎可以肯定,鹰就是察合台可汗本人。
但他不打算戳破。
为什么?因为没必要。鹰以特派员的身份和他交往,说明可汗需要这个伪装。也许是为了观察,也许是为了更平等的交流,也许……只是想在沉重的责任之外,有个能放松的朋友。
周北辰尊重这个选择。他自己也有秘密——穿越者,s&l镜子,对“剧情”的知晓。如果鹰不点破他的秘密,他也不会点破鹰的。
这种默契很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不揭穿;珍惜这段友谊,但不越界;该合作时专业,该放松时真诚。
这才是真正的“酒肉兄弟”。
不是表面上的称兄道弟,而是心照不宣的互相尊重。
周北辰笑了笑,关掉“车库”的灯,锁上门。
回到自己舱室的路上,他遇到了帝皇。
人类之主今天穿得很正式——金色长袍,虽然没戴那顶夸张的头盔,但气场全开,走在廊道里像移动的恒星,周围的灯光都暗淡了几分。
“哟,老友。”帝皇看到他,停下脚步,“刚从‘车库’回来?”
“你怎么知道‘车库’?”周北辰警惕。
“我知道一切。”帝皇说得理所当然,“包括你和鹰喝茶聊天,包括你们讨论格里芬星系的方案,包括……你们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周北辰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什么秘密?”
帝皇笑了,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
“放心,我不会戳穿。”他说,“事实上,我觉得这样挺好。察合台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而你……也需要。”
果然。帝皇知道。
“你安排的?”周北辰问。
“我只是创造了机会。”帝皇纠正,“真正建立关系的是你们自己。就像我只是把你扔进科尔奇斯,但建立地上天国的是你和洛嘉。”
“找我有事?”他问。
“有。”帝皇说,“散步?边走边聊。”
两人沿着居住区的环形廊道慢慢走。这时候大部分人都休息了,廊道里很安静,只有循环系统的轻微嗡鸣。
“最近感觉如何?”帝皇问,“身体,心理,各方面。”
“还行。”周北辰说,“训练很累,但有效果。至少现在不会轻易被恶魔掏心了。”
“那次是个意外。”帝皇说
“那你给我缝的那些东西呢?”周北辰看着他,“m8t6w5,还有未来可能有的a8的611的剑?那些是什么?”
帝皇神秘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
周北辰翻了个白眼。跟这老小子说话永远像在打哑谜。
走了一段,帝皇突然问:“如果你现在能回去——带着你这身强化过的身体,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会做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周北辰愣了一下。
回去?带着星际战士级别的身体,回到21世纪的地球?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然后是……一丝微弱的、几乎被遗忘的向往。
“我可能会先找黄陂梓算账。”他说,“把他按在地上摩擦,问他为什么坑我。”
“然后呢?”
“然后……”周北辰想了想,突然笑了,“我可能会杀到gw总部。”
“gw?”
“games workshop,战锤的创作公司。”周北辰解释,“我会冲进他们的办公室,把剑架在设计师脖子上,要求他们加强鸡贼。”
帝皇挑起眉:“鸡贼?”
“基因窃取者教派。”周北辰说,“那么酷的设定,凭什么剥夺他们的采矿激光?凭什么削弱他们?我要让设计师把鸡贼加强到能单刷星际战士的程度!”
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还要质问他们,为什么把故事写得这么绝望?为什么不能让人类赢一次真正的胜利?为什么要把所有原体都弄得那么悲剧?”
帝皇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好笑,像是理解,又像是……悲哀?
周北辰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摆摆手:“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真的去?而且就算去了,改变了一个平行宇宙的故事,又有什么用?这个宇宙的悲剧已经发生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如果真的能回去,带着这身力量……我可能会想办法狙击gw的股票。做空,发布负面消息,让他们的财报难看。逼得他们为了挽回市场,不得不把这个宇宙的故事写得更有希望一些。”
他看向帝皇:“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世界,战锤40k是商业产品。卖得好就继续,卖不好就砍掉。如果我能让gw的财政恶化,让他们意识到‘绝望黑暗’的故事已经没市场了,他们或许会调整方向——让人类赢几场真正的胜利,让原体们有机会和解,让这个宇宙……不那么糟糕。”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笑了:“当然,这都是痴人说梦。先不说我能不能做到,就算做到了,影响的也是另一个平行宇宙。这个宇宙的你、洛嘉、鹰、荷鲁斯……你们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帝皇沉默地走着。长长的廊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许久,他说:“但你还是希望这个宇宙变得更好,不是吗?”
周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希望有用吗?”他反问,“在这个混沌四神真实存在的宇宙,希望本身可能就是陷阱——色孽最喜欢玩弄希望,然后让人绝望。”
“希望不是陷阱,老友。”帝皇说,“希望是武器。是人类对抗黑暗的唯一武器。没有希望,我们早就迷失了。”
这话说得很帝皇。
但周北辰不想跟他辩论哲学。
“所以你到底想问我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问我如果有机会回去会不会回去?问我留在这里是不是心甘情愿?问我到底在为什么奋斗?”
帝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亮。
“我想知道,你现在做的一切,是因为被迫,还是因为……你开始在乎了。”
问题很尖锐。周北辰必须诚实面对自己。
被迫?当然有。被扔进这个宇宙是被迫,被洛嘉绑架是被迫,被卷入大远征是被迫。
但在乎吗?
他在乎凯尔莫罕那些矿工,在乎科尔奇斯那些信任他的人们,在乎洛嘉那个把他当父亲的傻儿子,甚至……在乎鹰这个心照不宣的酒肉兄弟。
他在乎这个宇宙里,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渺小的、却又无比坚韧的生命。
“我不知道。”最后,周北辰选择了一个诚实的答案,“也许两者都有。但既然已经在这里了,既然拥有这些力量,既然认识了这些人……那就做点什么吧。至少,让一些人的结局,不那么悲惨。”
帝皇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就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快到周北辰舱室时,帝皇突然说:“关于鹰……保持现状就好。他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他知道你知道。这种距离,对你们都好。”
“你叽叽咕咕在绕什么呢?”
“另外,”帝皇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个拇指大小的金属挂坠,做成鹰隼展翅的形状,“下次见面时给他。就说……是迟到的见面礼。”
周北辰接过挂坠。入手温润,做工精致,但看不出特别之处。
“这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帝皇说,“就是个纪念品。但白色疤痕的人喜欢鹰,他知道该戴在哪里。”
周北辰收起挂坠:“行,我转交。你要是早有这么温柔,也不会有啥荷鲁斯大叛乱了。”
帝皇点点头,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又要用灵能传送溜了。
“最后一个问题。”周北辰在他消失前开口,“你希望我和鹰……成为什么样的朋友?”
帝皇的身影已经半透明,但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成为能一起喝酒,也能一起赴死的朋友。”
这大概是最好的祝福了。
周北辰笑了笑,转身推开舱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