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抡语(2/2)
那人盯着钱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咽了口唾沫:“我……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连我一起杀?”
科兹没回答,只是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你老家在低巢第七通道吧?你母亲还在那儿。”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
三天后,铁锤真的死了。死在一个小巷里,脖子上挨了一刀,干净利落。动手的是他另一个手下——那人也得到了科兹的拜访和承诺。
北三区顺利交接。新头目——现在叫铜板——严格执行科兹的规矩:保护费减三成,不打女人孩子,维护街区基本秩序。有手下不服的,铜板自己就处理了,手段比科兹还狠。
因为他知道,这位置是科兹给的,科兹也能收回去。而且科兹知道他老家在哪。
东七区和北三区连成一片后,影响力开始辐射。周北辰开始有意识地帮科兹物色班子人选。
有个以前在巢都中层做过会计的老头,因为得罪了上司被扔到下层等死,被周北辰捞了出来,现在负责记账——记录各街区交上来的管理费和支出。有个在废弃诊所干过护士的女人,懂得处理简单伤口,周北辰让她开了个简陋的医疗点,专治刀伤枪伤,费用从管理费里出。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叫里奥,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脑子活络,对诺斯特拉莫各条街道、各个帮派的人员变动了如指掌。科兹第一次见他时,他正在被血刃帮的人追——因为他偷听到了不该听的交易信息。
科兹顺手解决了追兵,里奥非但没跑,反而凑上来问:“大哥,你还收人吗?我能打听消息,什么都能打听。”
周北辰考察了他几天,发现这孩子确实有点东西。他就像诺斯特拉莫这座黑暗城市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情报器官,能通过垃圾堆里翻到的废纸、酒馆里听到的醉话、妓院门口看见的陌生面孔,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留下。”周北辰对科兹说,“我们需要眼睛和耳朵。”
于是里奥成了班子的第三号成员。他不用打架,不用收钱,就负责打听消息,然后汇报给科兹。他的报酬是食物、一个相对安全的住处,以及——最重要的——科兹的庇护。
慢慢地,一个粗糙但有效的统治结构开始成型:科兹在最上面,制定规矩,处理最棘手的敌人。周北辰在旁边出谋划策,负责理论和人才培养。下面是被控制的黑帮头目,负责具体执行。再下面是会计、医生、情报员这些专业人才,提供支持。
这套体系完全建立在科兹的个人威望和恐怖之上。
周北辰知道,这很不健康,一旦科兹离开或者出事,整个架子就会瞬间垮掉。
但在诺斯特拉莫,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指望民主选举?指望法治建设?指望黑帮头目们良心发现?
两个月后,科兹控制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五个街区,手下直接或间接管着两百多号人,影响着近五千平民的生活——虽然“影响”的方式是让他们少交点钱、少挨点打、晚上能多开两小时店。
暮影帮的第二次请柬送来时,周北辰终于点头:“可以去谈谈了。”
那天晚上,科兹穿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黑衣服——还是从黑市搞来的,但至少没破洞。他把怜悯和宽恕插在腿侧,外面套了件长风衣遮住。
周北辰陪他去,但也只是陪到俱乐部门口。
“我不进去。”周北辰说,“这是你的舞台。记住我教你的:少说话,多听。他们提条件,你不急着答应也不急着拒绝。实在谈不拢——”
“就杀光。”科兹接话。
“尽量别在人家地盘上杀。”周北辰叹气,“杀也得等他们送你出来再杀。”
科兹点点头,推门进了俱乐部。
周北辰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期间他听见里面隐约有音乐声、笑声,还有一次短暂的、像是砸碎玻璃的声音。但很快就安静了。
门再次打开时,科兹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衣服没乱,刀上没血。
“谈得怎么样?”周北辰问。
“他们同意东区和北区那五个街区归我管。”科兹说,“条件是每月上交三成收入,以及……不碰暮影的核心生意。”
“你答应了?”
“我说要考虑。”科兹顿了顿,“他们还问我是谁,从哪里来,背后是不是还有别人。”
“你怎么说?”
“我说我叫康拉德。”科兹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街灯下泛着冷光,“我说我没有背后,我就是背后。”
周北辰笑了。这孩子,学得真快。
两人往回走。
街道还是那么暗,空气还是那么臭,远处还是有火并的枪声。
“老大。”科兹突然开口。
“嗯?”
“我会继续学。”他说,“学怎么管更多的人,怎么立更牢的规矩,怎么让这地方少死点人。”
周北辰看着他,这个在黑暗中生长、正在试图成为黑暗本身来对抗黑暗的年轻人。
“走吧。”周北辰说,“回家。明天还要教你怎么管账呢——对了,我老家还有句话,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猜猜我打算怎么解释?”
科兹想了想,试探着说:“该知道的你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不要去尝试去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明智。”
周北辰大笑:“聪明!”
科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老家的古人,”他认真地说,“一定活得很累。”
“可不是嘛。”周北辰揽住他肩膀,两人并肩走进黑暗,“所以他们才需要那么多大道理,来解释为什么活得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