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谐之声(2/2)

周北辰放下账本:“他们就这么答应了?”

“过程有点小波折。”科兹走到水盆边,洗手,“巴克想试试能不能在我动手前杀了我。我卸了他一条胳膊。玛拉聪明一点,只说了些废话,试图讨价还价。我让她看了我昨天处理暮影帮那些宵小的录像。”

“暮影帮?”周北辰皱眉,“他们又怎么了?”

科兹关掉水龙头,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手,转过头来。

“昨天傍晚,暮影帮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间人——他叫什么来着,艾伦?——他的线人不知道在哪里搞到了一份文件。”科兹慢慢说,“里面有一份名单,列了十七个人名,都是暮影帮的中高层,末尾有我的指纹和签名,大概意思是要对他们秋后算账。当然,那是伪造的。”

周北辰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你怎么处理的?”他问,声音有些干。

科兹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看向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暮色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灰蓝的边。

“我请艾伦,还有暮影帮所有头目,来仓库开会。”他说,“会议开始前,我先带他们参观了一个房间。”

“什么房间?”

科兹沉默了几秒。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红色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碎肉。人类肢体的碎片。有些还连着筋,挂着皮。我用了三十七个人才做完。灯光调得很暗,但足够看清细节。”

托比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科兹转过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我问他们,你们觉得那些红色的东西是油漆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的气氛。

“然后我告诉他们,我没有秋后算账的习惯。我向来有仇必报,当场就报。以我的个人武力,如果我真的想清算谁,名单上的人活不过当晚。那份文件是假的,有人想离间我们。但既然有人敢这么做——”科兹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么从今天起,暮影帮所有生意的抽成提高一成,持续三个月。作为他们轻易动摇的学费。”

房间里一片死寂。

托比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看科兹。里奥已经缩到了墙角,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有周北辰还看着科兹,看着这个在短短几天内脱胎换骨般的年轻人。那些手段——精密的反击装置、血腥的心理威慑、经济惩罚——环环相扣,既残忍又有效,既展示绝对武力又保留合作余地。这不像是街头打杀出来的智慧,更像是一个统治了数十年的老练暴君的手腕。

“科兹。”周北辰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凉快”。

科兹看向他,眼神里的狂热迅速褪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专注的、柔软的、近乎依恋的注视。

“怎么了?”他问,声音也变轻了。

“那些灵族头盔,”周北辰换了个话题,指向仓库角落那个临时搭建的展示台,上面放着五顶造型诡异、带有鸟形线条的头盔,“你从哪儿弄来的?还有那些帮派成员被水晶切割致死的报告,是真的?”

这是第三个裂痕。关于“外来雇佣军其实是科兹自导自演”的流言,科兹的处理方式更简单粗暴:直接把灵族的头盔摆出来,让所有怀疑的人自己看。那不是诺斯特拉莫能造出来的东西,甚至不是人类帝国常见的风格。而散落在城市各处的、被某种晶体碎片切割致死的尸体,更是最好的佐证——有外部势力在活动,不是科兹自导自演。

科兹走到展示台边,手指轻轻拂过一顶头盔冰冷的外壳。

“一个盟友送的。”他说,用词和之前一样含糊,“至于那些尸体……是真的。”

“谁送的?”周北辰追问。

科兹转过身,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依恋,有温柔,还有一种深重的、周北辰无法理解的悲伤。那悲伤不属于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更像是一个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失去的老人才会有的眼神。

“一个和我有共同目标的存在。”科兹最终说,声音很轻,“他们想要某个东西的安全,我想要你的安全。所以暂时合作。”

周北辰还想再问,但科兹已经转移了话题。

“另外,我成立了一个新组织。”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徽章,放在桌上。徽章是纯黑色的,中央蚀刻着一只展开翅膀的蝙蝠,蝙蝠的眼睛用暗红色的宝石镶嵌。“夜蝠议会。成员二十人,都是我亲自挑选和训练的。他们精通潜入、情报搜集、以及……威吓性暗杀。未来几天,他们会开始活动,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声音,确保联盟计划的推进不会再有‘意外’干扰。”

周北辰拿起那枚徽章。做工精良,设计简洁而富有压迫感。这也不是诺斯特拉莫该有的东西。

他看着科兹,这个站在昏暗仓库里的年轻人。风衣下的身姿挺拔,面容年轻却带着不该有的沧桑感,眼神时而冷酷如万载寒冰,时而温柔如初融雪水——而那份温柔,似乎只对他一人展现。

其他人,包括里奥,包括托比,包括那些帮派头目,看到的只有科兹眼中漆黑的杀意,和一种独行千万年般的孤独与疲惫。那种眼神,周北辰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人类帝皇。

是更深层的、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那个存在。那个背负整个人类命运、见过无数文明兴衰、眼神里沉淀着亘古重量的存在。

而现在,他在科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科兹,”周北辰放下徽章,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是不是记得什么?重启之前的事?”

科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练习过的标准笑容,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苦涩和温柔的笑。

“我记得你。”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一直都记得。”

窗外,诺斯特拉莫的夜晚彻底降临。黑暗吞没了街道,吞没了远处的巢都尖塔,吞没了天空中本就不存在的星辰。只有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