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使与凡人(1/2)

凯尔莫罕四号行星。

当周北辰的双脚踩在暗红色的矿渣地面上时,他穿着轻便的动力甲,这种作战服是专门为潜行而设计,在保证基本防护的同时,能发出特质立场让阿斯塔特“泯然众人”,虽然提供的保护明显不如真正的mk3动力甲,但是应对凡人的活力也远远够了。

他站在一艘伪装成矿石运输船的帝国使徒小型登陆艇旁,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酸性气体的刺鼻气息,还有……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和科尔奇斯那种干燥、苍白的风不同,这里的空气厚重、潮湿,压在肺叶上沉甸甸的。

“感觉如何,父亲?”通讯频道里传来洛嘉的声音。

原体本人没有亲临,但通过加密频道保持着实时联系。

“像回到了老家。”周北辰低声回应,环视四周。

他们降落在一片废弃的露天矿坑边缘。巨大的挖掘痕迹如同星球的疮疤,在昏暗的星光下延伸向地平线。远处,能看到稀稀落落的灯光,那是矿工聚居区——凯尔莫罕四号上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住在类似的棚屋里,为星球领主克拉索夫伯爵开采地下的稀有晶体矿。

“接应的人应该快到了。”洛嘉提醒,“记住,这次任务以观察和辅助为主。起义的主力必须是当地人,否则红色理论在这里就失去了意义。”

“知道了知道了。”周北辰不耐烦地摆摆手,尽管洛嘉看不见,“你都说八百遍了。我就是个顾问,保底用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我还是不放心。也许我应该——”

“打住。”周北辰打断他,“你要是亲自来,那些矿工还能正常说话吗?原体往那一站,是个人都得跪。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让凡人自己站起来。”

“……您说得对。”洛嘉声音欣慰,“那么,祝您顺利,父亲。我会在轨道上监控局势。”

通讯切断。周北辰身边只跟着四名帝国使徒战士。

按计划,他们将分批潜入,和周北辰保持一定距离,只在必要时介入。

远处传来脚步声。

周北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战士隐蔽。他自己则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从矿坑阴影里走出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矮壮,肩膀宽厚得不像话——这是长期在高压重力下劳作的典型体态。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陈旧疤痕,左眼是浑浊的白色,显然已经失明。另外两人一左一右,都是年轻人,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疤痕男人在周北辰面前五米处停下,独眼上下打量着他。

“你是……工程师?”男人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铁板。

这是接头的暗号。

周北辰点点头:“我来帮你们调试设备。”

男人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跟我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周北辰跟了上去,四名星际战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按预定方案在周围建立起警戒圈。

他们沿着矿坑边缘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途中经过几处岗哨——都是空的,显然被人提前清理了。最后,疤痕男人拉开一扇伪装成岩石板的金属门,露出向下的阶梯。

“小心头。”男人提醒,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阶梯很陡,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每隔一段距离挂着昏暗的荧光棒。空气更加浑浊,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霉味。周北辰的强化感官能捕捉到远处传来的隐约敲击声,那是更深层的矿道里还有人在工作。

走了大概十分钟,阶梯结束,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被改造成了地下聚居点。岩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简陋的洞室,用破烂的布料当门帘。洞穴中央的空地上,聚集着至少两百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穿着打满补丁的工作服,脸上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但眼睛却异常明亮。

当周北辰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也没有恐惧的骚动。

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谨慎的审视。

疤痕男人——周北辰后来知道他叫格里沙,是矿区三个主要矿工小组的联合代表——走到人群前,用他那粗哑的声音说:“这位是帝国来的‘工程师’。他会帮我们。”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走上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周北辰:“你看起来……不像那些‘天使’。”

周北辰知道他说的是阿斯塔特。帝国使徒的战士在宣传中有时被称为“帝皇的天使”。

“我不是战斗人员。”周北辰如实说,“我是……顾问。来帮你们解决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另一个年轻女人插话,她的手臂上有新鲜的鞭痕,“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伯爵的税吏和监工!你能解决吗?”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带着苦涩。

周北辰没有生气。

相反,他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态度。这让他想起了科尔奇斯早期,那些在风沙中挣扎求生、对他和洛嘉同样抱持着怀疑目光的人们。

“我不能替你们解决。”周北辰平静地说,“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让你们自己能解决。”

他走到洞穴中央一块稍微平整的岩石旁,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几个全息投影仪。

“首先,我需要了解情况。”周北辰说,“格里沙告诉我,你们已经组织起来了。让我看看你们掌握了什么。”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周北辰沉浸在了与矿工们的交流中。

他看到了他们手绘的矿区地图,上面标注了监工营地的位置、税吏的巡逻路线、武器库和通讯塔的分布。他听到了他们讲述的故事:每个月要上交的矿石配额是如何逐年增加的;因“怠工”或“损坏设备”而被当众鞭打甚至处决的工友;矿井塌方时伯爵的管家是如何冷漠地说“死了再招”;孩子们是如何在六岁就开始在矿渣堆里挑拣碎晶,只为了换一点发霉的面包……

“上个月,老伊万的儿子被坍塌的矿道埋了。”格里沙指着地图上一个区域,声音平淡,看起来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我们求监工派人挖,他们说那个矿层已经没价值了,不准我们进去。我们偷偷挖了三天,找到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来了。”

周北辰沉默地听着。

他的强化感官能捕捉到说话者心跳的细微变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和愤怒。

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是数据报告上冰冷的数字。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们继续干活。”格里沙说,“因为不干活,全家都得饿死。”

洞穴里一片寂静。只有岩壁深处渗出的水滴声,啪嗒,啪嗒。

周北辰关掉了全息投影。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每一张脸。

“我需要去矿区看看。”他说。

格里沙和其他几名代表交换了眼神,点点头。

第二天,周北辰伪装成新来的地质勘探员,在格里沙的“侄子”——一个叫米沙的年轻矿工——的带领下,走进了还在运作的主矿区。

他看到工人们在几乎没有安全防护的深井里作业,用最原始的气动镐敲打着岩壁。看到女工们背着比自己体重还重的矿石篓,沿着陡峭的木梯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步都摇摇欲坠。看到监工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电击鞭,只要有人动作稍慢就会抽下去。

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休息的间隙,工人们会聚在一起,低声交流。周北辰的超人听力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格里沙说,南三区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信号。”

“税吏后天要来,这次加了百分之五的设备磨损费。”

“我昨晚又梦见我爹了,他说咱们这次能成……”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某个矿道拐角的岩壁上,他看到了一行用矿粉写的小字:“按劳分配,等价交换”。字迹歪歪扭扭。

“那是老马克写的。”米沙低声说,他今年才十七岁,但眼神已经像个中年人,“他在一次宣讲会上听‘天使’说过这句话,回来就刻上了。后来被监工发现,打了他二十鞭。但第二天,其他地方又出现了。”

“天使来过这里?”周北辰问。

“来过几次,都是偷偷的。”米沙说,“他们不穿那身吓人的盔甲,就穿普通衣服,跟我们说话。教我们认字,教我们算账,还教我们……怎么说来着,哦,组织方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