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乱葬岗(2/2)

“呵。”云宝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天真又邪气,“那她知不知道,我娘死前,曾用自己的心头血下了九幽血咒,锁了我的命格?”

司机猛地一愣,完全没听懂。

云宝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泥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司机的耳朵里:“咒文是——谁将我逐出家门,三年之内,必遭‘亲离财散、宅毁人亡’之厄。”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伞都差点扔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奶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汗毛倒竖。

云宝不再理他,弯腰抱起黑猫阿七,小小的脚丫踩着泥泞,一步一步,朝着那辆代表着“阳间”与“豪门”的汽车走去。

司机看着她走近,双腿竟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直到她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回到驾驶座。

车内开了暖气,但云宝依旧觉得冷。

她闭上眼睛,先天玄学道体在没有刻意催动的情况下自动运转起来。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毛孔。

然而,这些灵气一触碰到她体内的经脉,便化作了灼烧的烈焰,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痛呼出声。

每一次动用感知力,都在加速生命力的消耗。

可她不得不看。

在她的感知中,前方乔家大宅的方向,一团浓郁的阴气如乌云般盘踞不散,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邪祟波动。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脏。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在那片污浊的阴气深处,一道与她同源的血脉之光正在微弱地闪烁,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是乔振邦的气运之光。

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拿什么来为她续命?

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最终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豪门大宅前。

朱漆大门气派恢弘,门上的铜钉在雨中泛着冷光。

一个穿着体面、神情倨傲的中年管家撑着伞站在门廊下,远远看到云宝下车,便皱起了眉头,高声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太太发话了,乡下来的野丫头,身上晦气,不准从正门进!”

云宝停下脚步,浑身湿透的她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灯火通明的乔家主宅,一语不发。

她抬起小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一块桃木小坠。

那是师父的骨灰混着他的心头血制成的,是云隐门最后的守护。

刹那间,桃木坠微微发烫,与她眉心的道体印记产生共鸣。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她看见,那气派非凡的门楣之上,正趴着一只灰扑扑、由怨念纸钱化成的纸煞!

它正张着无形的嘴,大口大口地啃食着宅邸中汇聚的阳气与财运!

云宝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收回目光,低头对怀里的黑猫阿七轻声道:“阿七,我们必须进去。”

黑猫碧绿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着幽光,似乎在问为什么。

“不然,”云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们活不过三个月。”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管家的呵斥,沾满乱葬岗泥土的小皮鞋,坚定地踏上了第一级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台阶。

在她身后,遥远的乱葬岗方向,那七道盘旋不去的残魂,连同老槐树精的虚影,齐齐朝着她离去的方向跪拜下去,风雨中传来低沉而古老的吟诵:

“恭送门主,归入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