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你管这叫止汗方(2/2)
他们都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这只桶的桶底,已经烂了。
所以,治这个病,不能再走寻常“固表止汗”的路子。
那是扬汤止沸。
必须釜底抽薪,重铸桶底!
“小师弟,怎么看?”李锦舟见他许久不语,忍不住问。
“这孩子,是阳虚欲脱之象。”许阳的话,让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沉。
“阳脱?”李锦舟心头一跳。
那可是危重急症,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没错。”许阳点头,“他体内的阳气,已经虚弱到无法固摄阴津。汗,就是他不断流失的阴津。再这么漏下去,不出几日人就危险了。”
女人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
“那……那怎么办?”李锦舟追问,“这种情况,寻常的补气固表就是杯水车薪。难道要上参附汤回阳救逆?”
“参附汤力道虽猛,但方向不对。”许阳摇头。
“参附汤是救急之法,好比把将要熄灭的火,强行吹旺。可这孩子的问题,是炉子本身都要散架了,光吹火有什么用?得先把炉子修好。”
他走到桌边,提起了笔。
“我要给他,重立中州,温补命门。”
笔尖落下。
他写的第一个药,不是人参,也不是附子。
而是——黄芪。
并且一上来,就是一百二十克!
李锦舟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黄芪补气,药性平和,可如此大的剂量用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这已经不是治病,这是用药如用兵,下的是猛药!
紧接着,许阳的笔锋没有丝毫停顿。
制附片,三十克。
肉桂,十克。
这是引火归元,要把游离在外的虚火,重新收回到“命门”之中!
而后,是白术六十克,干姜三十克。
这是温运中阳,要让脾胃这个“后勤部”重新转动起来!
最后,他才添上防风和炙甘草。
一张大开大合,气势雄浑的方子,跃然纸上。
竟无一味收涩止汗之药,全是温阳、补气、健脾的虎狼之剂!
其核心思路,就是用雷霆万钧之力,把孩子体内那快要熄灭的“先天”与“后天”两把火,同时点燃,并且烧旺!
“小师弟,你这……”李锦舟盯着方子,呼吸都漏了一拍,“一味固涩药都不用,全是这等大补大温之品,就不怕他虚不受补,反而汗出如浆,当场就脱了?”
“就是要让他出汗。”
许阳的回答,平静而笃定,却让李锦舟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现在出的,是阴液外泄的冷汗。等我们把阳气补足了,身体的炉子烧热了,他会再出一场大汗。但那场汗,是阳气蒸腾津液,把盘踞在体内的寒湿之邪,尽数驱赶出去的热汗。”
“那场汗出透了,病,也就好了一大半。”
许阳放下笔,一字一句道:
“此法,名为以汗止汗!”
一直没说话的胡希绪,此时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沫,说了一句。
“兵法有云,欲擒故纵。”
“医理,亦然。”
他虽未直接夸赞,但话里的认可,在场谁都听得出来。
李锦舟不说话了。
他看着自己的小师弟,眼神里是全然的服气。
在经方的运用和巧思上,许阳貌似已经走在了他的前面。
女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云里雾里,但她听懂了那份信心,更听懂了胡希绪这位老神医的认可。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自信的年轻医生,那早已被无数次失望磨灭的希望,再次站了起来。
“大夫,”她站起身,对着许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儿子,就拜托您了!”
随着方子落下,李锦舟看着那一百二十克的黄芪,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那女人捧着药方,手都在抖,她看不懂药理,但她能看懂那份沉甸甸的希望。
“大夫,这……这么晚了,我们去哪儿抓药?”
“不用出去。”许阳将方子递给大师兄,“师兄,劳烦你了,去老师的药柜里,按方抓药。”
李锦舟接过方子,又瞥了一眼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酱肘子,一脸肉疼地站起身。
“行,我这顿饭算是白瞎了。”
他嘴里嘟囔着,脚步却丝毫没慢,转身就往后院的药房走。
“这小子现在是真敢开方,老师的宝贝家底,迟早让他搬空。”
胡希绪的私人药柜,藏的都是他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道地药材,品质远非市面凡品可比。尤其是附子,都经过他亲手炮制,去其燥烈,存其温煦,药力雄浑而纯净。
很快,李锦舟提着一个布包回来,浓郁的药香充盈了整个堂屋。
“师兄,再劳烦烧一锅水。”许阳接过药材,转身对那女人说道:“阿姨,您跟我来厨房,这药的煎法有些讲究。”
四合院的厨房里,砂锅上了灶。
许阳将黄芪、白术等药材先放入锅中,唯独留下了附子、肉桂和干姜。
“阿姨,您看好,我只教一遍。”许阳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这些药,要先用冷水浸泡半个时辰,然后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熬一个钟头。”
“等药汤剩下不到一碗的时候,再把这三味药放进去。”他指着那三味温热峻猛的药材。
“这三味是主帅,是先锋,不能久煎,煎久了锐气就散了。放进去后,再煮十分钟,然后关火滤渣。”
“不等放凉,温热的时候就给孩子喝下去。”
女人听得连连点头,将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在心里。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年纪不大,那份从容与严谨,却让她那颗悬了多年的心,一点点地落了地。
一个多小时后,一碗颜色深浓、散发着辛香与药气的汤药,被端到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