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井井有条(2/2)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终于可以从那些繁杂的流程中彻底抽身,将全部心神,只贯注于“诊断”与“治疗”这两件事上。

他按下叫号器,声音沉稳。

“下一位,二号,王秀芬。”

……

与此同时,隔壁的二号诊室,氛围却截然不同。

孙德胜的面前,是一个快要崩溃的年轻母亲,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大小、满脸烧得通红的小男孩。

“孙大夫,您快给看看吧!我儿子这烧,反反复复一个多星期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发黑,显然是多日未曾好眠。

“儿童医院也去了,血也验了,说是病毒感染。退烧药、抗病毒的口服液,吃了一大堆,吃的时候能退,药效一过,体温立马又蹿上去!”

“孩子这几天,饭也不好好吃,觉也睡不踏实,整个人都脱了相了!”

孙德胜没说话。

他那两个徒弟,王晓虎和李安,一个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递给那位母亲,另一个则翻开了崭新的病案本,准备记录。

老人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

动作不快,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孙德胜的声音,带着威严气势。

那哭闹不休的孩子,竟真的被这股气势镇住,抽噎着,乖乖张开了小嘴。

舌质红,苔薄黄。

“这几天,是不是手心脚心摸着滚烫,晚上睡觉还总把被子蹬开?”老人问。

“是啊是啊!您怎么知道的?”年轻母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大便呢,是不是又干又硬,像羊拉的屎蛋儿,一粒一粒的?”

“对!就是这样!好几天才拉一次,每次在马桶上憋得满头大汗!”

孙德胜点了点头,收回手,心里已是明镜一般。

他没去跟家属解释什么“卫气营血”、“三焦辨证”的复杂医理。

他只是转过头,对他那两个正襟危坐的徒弟,用一种近乎考教的口吻,淡淡说道:

“小儿食积,郁而化热,灼伤肺胃津液,腑气不通。”

“记下了。治法,消食导滞,清热通便。”

说完,他拿起笔,在那张古朴的处方笺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味药。

焦三仙,鸡内金,连翘,生大黄……

笔锋停顿,他看着方子,又添了一味,玄参。

王晓虎伸着脖子看着,心里直犯嘀咕。

这不都是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消食清热药吗?连翘配大黄,思路是没错,可就这么几味便宜药,真能治好儿童医院都搞不定的反复高烧?

这也太……简单了吧?

“师……师父,这就行了?”他忍不住小声问。

孙德胜眼皮都没抬,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孩子的母亲。

“行不行,喝了便知。”

“去抓药吧。一副。今晚,保你娘俩睡个安稳觉。”

老人说完,便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那份笃定,让年轻的母亲将所有疑虑都咽了回去,没来由地就信了七八分。

她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去了药房。

诊室里,王晓虎和李安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困惑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