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落花洞女(2/2)

“把他们抬到村尾那间废弃的吊脚楼小屋吧。”一个年长些的村民说道,“那里没人住,先安置一下。等他们醒了再说。”

于是,昏迷的三人被抬着,穿过簌粟村外围的田地和小路,最终被安置在村尾一间偏僻、破旧、显然废弃已久的吊脚楼小屋里。村民们将他们放在铺着干草的地板上,便留下阿依娜照看,其他人先行离开了。

回忆结束……

迟闲川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新家”,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小竹窗,潮湿闷热的空气夹杂着草木气息涌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即回头,对着还在跟湿巾较劲的陆凭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陆教授,放宽心。‘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嘛。再说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粗布包袱,“阿依娜姑娘还挺贴心,连换洗衣服都准备好了。赶紧换上吧,咱们这身‘京市潮牌’,在这地方太扎眼了。”

他率先打开包袱,里面是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靛蓝色和深灰色的土布衣裤,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正是村里普通男子常见的穿着。

陆凭舟看着那粗糙的布料,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那衣服上爬满了肉眼看不见的螨虫。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虽然是个医学博士,但是常年锻炼和格斗他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比186公分的方恕屿还高一点,他起一套深灰色的对襟褂子和长裤,走到角落里光线稍好的地方,开始动作略显僵硬地换衣服。那小心翼翼避开灰尘和蛛网的模样,让方恕屿忍不住偷笑。

迟闲川和方恕屿倒是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靛蓝色的粗布衣服穿在迟闲川清瘦颀长的身上,配上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和微长的碎发,竟有种奇特的、落拓不羁的俊朗。方恕屿则更显精干利落。

“陆教授,需要帮忙吗?”迟闲川看着陆凭舟还在跟盘扣较劲,故意调侃道。

陆凭舟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必。”他终于扣好了最后一个盘扣,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是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穿在他挺拔匀称的身上,配上他那张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的俊脸和金丝眼镜,硬是穿出了一种……禁欲气质,与这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啧啧,”迟闲川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陆凭舟,“陆教授,你这气质,穿麻袋都像高定。这衣服穿你身上,身价都涨了十倍。”

陆凭舟推了推眼镜,没理会他的调侃,走到草席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将草席边缘他打算坐的位置擦拭了好几遍,这才勉强侧身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坐在学术报告厅的贵宾席。

方恕屿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正色道:“好了,说正事。我们只有五天时间。阿依娜说解‘虫’需要五天,这期间我们要找到魏九的线索,同时……”他看向迟闲川,“兑现你的承诺,帮她摆脱落花洞女的身份。你真有把握?”

迟闲川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盘腿坐在草席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落花洞女……这是南疆南一带,尤其是苗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中流传的一种古老而悲凉的传说和现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疏离感:“她们会拒绝凡间的婚嫁,声称自己已被神明选中,要嫁给神灵为妻。怎么不算一种悲哀呢”

迟闲川的目光透过小竹窗,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群山:“落花洞女听起来很浪漫,实则残酷无比。这些女子,用医学角度看,大多是在封闭压抑的环境下,长期精神抑郁,产生了严重的臆想症和幻觉。她们的身体变化,更像是某种心理暗示下的生理反应,或者……被某种阴邪之气侵蚀的表现。所谓的‘被接走’,结局往往是饿死、失足摔死,或者被野兽所害,尸骨无存。更可怕的是,在一些地方,这种‘神选’被赋予了宗教意义,女子本人和家族甚至以此为荣,心甘情愿地走向毁灭。这是一种披着神性外衣的、对生命的残酷献祭。”

方恕屿听得眉头紧锁:“所以阿依娜她……”

“她是簌粟村的‘圣女’,被献给了‘岩君’。”迟闲川接口道,眼神锐利,“看她那异常纤细的手脚,过于‘正常’却缺乏生气的面容,还有提到‘岩君’时眼底的不甘……她并非完全沉溺于幻想,她知道自己是被迫的,她在挣扎,只是无力反抗整个村寨的信仰和压力。她救我们,或许也是潜意识里在寻求一丝摆脱命运的可能。”

陆凭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从心理学和病理学角度,你的分析很准确。阿依娜的状态,符合严重抑郁伴随解离症状的特征。所谓的‘神选’,是集体无意识和个人心理创伤共同作用下的悲剧。要帮她,首先要打破她精神上的枷锁,让她认识到所谓‘岩君’的虚妄,同时……可能还需要解决她身上可能存在的、因长期处于这种环境而被沾染的阴邪之气。”他看向迟闲川,“后者,是你的领域。”

迟闲川点点头:“没错。所以我说能帮她,并非虚言。但前提是,我们要赢得她的信任,并且……找到机会。”

“至于吴封这个名字,真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迟闲川分析道,“但是根据司徒楠,他最后说的信息是在黑水菁附近发现的蜕仙门阵法,我们得自己找线索。”

“怎么找?这村子排外得很。”方恕屿皱眉。

“等。”这次说话的是陆凭舟。

而迟闲川眼睛一亮,给陆凭舟竖起一个大拇指,老神在在的说:“没错,等阿依娜来‘解蛊’。她是圣女,能接触到村寨核心。虽然她知道我们没有中蛊,但是流程还是得有的,我们表现得‘虚弱’一点,或许能从她口中套出些东西。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晚上可以‘听’到很多东西。”

三人正低声商议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阿依娜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放着几个烤得焦黄的玉米饼和一竹筒清水。

“吃点东西吧。”她将篮子放在门口的长椅上,没有进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穿着粗布衣也难掩矜贵气质的陆凭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你们……感觉怎么样?晚上我来带你们去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