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得逞(2/2)
那声音凄惶尖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刺破了院中的蝉鸣与诵经声。迟闲川被这鬼哭狼嚎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来人正是聂无事。他哪里还有半点平时仙风道骨、手持罗盘、口诵仙家的从容模样?一身藏青色的唐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像是刚从泥地里打过滚。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花白的头发。那双平时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他看到藤椅上的迟闲川,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踉跄着就要扑过来跪下。
“聂香头?”迟闲川坐起身,揉了揉被吵得嗡嗡作响的太阳穴,看着对方这副狼狈相,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火烧眉毛了?还是被你家仙家追着打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试图缓和一下这过于紧张的气氛。
就在这时,后院月亮门处传来动静。陆凭舟牵着刚睡醒的阿普走了出来。陆凭舟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休闲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院中的喧嚣与他无关。阿普穿着方恕屿给她买的粉色小裙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粉嘟嘟的,好奇地看着院子里慌慌张张的聂无事。陆凭舟看到聂无事这副模样,镜片后的眸光微闪,推了推眼镜,沉声问道:“聂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聂无事看到陆凭舟也在,愣了一下,但此刻他如同惊弓之鸟,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带着哭腔急吼吼地转向迟闲川和陆凭舟:“迟观主!陆教授!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啊!我家……我家仙家出大事了!天塌了!”
迟闲川示意他别急,慢慢说。聂无事这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依旧抖得不成样子:“前……前些天中元节,我被西城一个大户人家请去出马,说是家里不太平,有鬼怪作祟,想请我沟通阴阳,安抚一下。本来以为就是个寻常法事,钱给的也多,我就接了……”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谁知道……谁知道撞上硬茬子了!那户人家……邪门得很!简直是个鬼窟!”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阴寒:“我的四个仙家……柳家的柳常青和柳红玉,进去后就……就没了音讯!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连一丝感应都断了!黄家的黄天霸,为了护我,跟那东西硬拼……重伤濒死啊!差点……差点就魂飞魄散了!要不是他拼死挡着,我这把老骨头也得交代在那儿!胡家的胡翠花也受了重伤,断了一条尾巴,道行大损,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逃出来报信!”聂无事说着,眼圈通红,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显然是真的吓破了胆,也心疼他那些相伴多年的仙家。
迟闲川听着,脸上的懒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锐利了几分,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陆凭舟则冷静地抓住了关键点,声音平稳无波:“聂先生,既然是仙家之间的事情,为什么不去找其他出马仙帮忙?同行之间对彼此的仙家和手段应该更了解,处理起来也更得心应手吧?”
聂无事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颓然地低下头。
迟闲川嗤笑一声,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凉薄:“怕不是你遇到的难,就是你们同行所为吧?京市出马仙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让你聂香头都求告无门,不敢去找的,想必对方供奉的仙家来头不小,或者行事太过霸道,其他人都忌惮,不愿意或者不敢与之交恶,所以你才走投无路,找到我这个‘外行’头上来了?”他特意加重了“外行”两个字。
聂无事被戳中心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羞愧地点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迟观主明鉴……那……那人家里确实有仙家,不是寻常的狐黄白柳灰,而是……而是供奉的虎仙!那虎仙极其凶戾霸道,专门以其他仙家为食,虎仙在京市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恶霸,没人敢惹!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迟观主,您道法高深,神通广大,整个京市我只认识您,也只有您能救救我的仙家了!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他猛地站起身,作势又要跪下,“只要能救回常青和红玉,治好天霸和翠花,我倾家荡产都行!多少钱都可以!”
陆凭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聂无事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迟闲川看着聂无事涕泪横流、六神无主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虎仙?以仙家为食?这确实是个大麻烦。他现在自身难保,阴蚀蛊随时可能发作,实在不想再卷入这种凶险的争斗。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冷淡:“聂香头,抱歉,这事我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后院走。
“迟观主——!”聂无事绝望地喊道,声音凄厉,带着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陆凭舟腿边,好奇地打量着聂无事的阿普,忽然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了迟闲川的衣角。
迟闲川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阿普仰着小脸,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大眼睛看着迟闲川,奶声奶气,却异常清晰地说:“小川叔叔,有红果果,吃了就不痛痛了。”她的小手指了指聂无事的方向。
迟闲川一愣,下意识地以为阿普是在关心他体内的蛊毒,蹲下身,拉着阿普的小手,柔声问:“阿普乖,叔叔没有红果果啊,而且叔叔现在……”他话没说完。
阿普却摇了摇头,小手指坚定地指向聂无事,又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用红绳系着的黑色小布囊,认真地说:“这个叔叔有!小老虎有红果果!吃了身体的小虫子就不会欺负小川叔叔了!”
“小老虎?”聂无事彻底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阿普,又看看自己腰间的布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