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合作(2/2)

迟闲川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理念分歧,此刻的陆凭舟,确实……很吸引人。比他平时那副矜贵疏离的教授模样,更多了几分真实和力量感。

“死者女性,年龄约22-25岁。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72小时以上,尸体高度腐败,软组织大量液化……”陆凭舟清晰冷静的声音在寂静的尸检房里响起,开始口述初步发现,“颈部发现致命伤,伤口呈……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解剖刀小心地拨开颈部高度腐败的肌肉组织,露出了颈椎。在颈椎前侧,靠近气管和食道的位置,赫然钉着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长约三寸、通体乌黑、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细长钉子!钉子深深嵌入骨缝之中,钉帽上似乎还刻着极其细微、扭曲的符文!

“这是什么?”方恕屿凑近,眉头紧锁。

陆凭舟用镊子小心地夹住钉帽,试图将其取出,但钉子嵌得极深,纹丝不动。“一枚金属异物,可能是……某种凶器?或者……仪式性物品?”他谨慎地推测,但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这钉子的位置和嵌入深度,绝非普通凶器能达到。

“这叫‘锁魂钉’。”靠在墙边的迟闲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枚黑钉上,“材质应该是阴铁混合了骨粉,钉帽上刻的是‘封魄咒’。作用嘛,就是在人死前或者刚死的时候钉进去,强行锁住死者的一魂一魄,让其无法离体,成为炼制‘活蛊’的最佳容器。看来下手的人,手法相当老道啊。”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

陆凭舟拿着镊子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射向迟闲川:“锁魂钉?封魄咒?迟顾问,你的说法缺乏科学依据。这更可能是凶手用于固定尸体或满足某种变态心理的仪式性行为。死者颈部伤口显示被利器瞬间割断颈动脉,这枚钉子很可能是死后插入的。”

“死后插入?”迟闲川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教授,您看这钉子嵌入骨头的深度和角度,还有周围组织被强行撑开、撕裂的痕迹,这力道和位置,像是死后能轻松插进去的吗?而且,您没发现吗?这钉子周围的腐败程度,比其他地方要轻微一些?仿佛有股阴气在保护着它,减缓了腐败?这可是‘锁魂钉’的效果,维持‘容器’在一定时间内‘可用’。”

陆凭舟顺着迟闲川指的方向仔细看去,眉头蹙得更紧。确实,钉子周围的肌肉组织腐败程度似乎……真的略轻于其他部位?这细微的差异,在高度腐败的尸体上极难察觉,但经迟闲川点破,似乎……确实存在?这如何用科学解释?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认同,只是沉声道:“需要进一步检验钉子材质和周围组织样本。”

他继续解剖。当剖开胸腔和腹腔时,饶是陆凭舟见惯了各种惨状,也忍不住瞳孔微缩!

胸腔和腹腔内,几乎没有完好的内脏器官!心脏、肝脏、脾脏……所有脏器都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景象——它们仿佛被无数细小的、蠕动的“管道”所蛀空!这些“管道”由半透明的薄膜构成,内里中空,紧紧吸附在脏器表面,甚至深深钻入组织内部,如同无数贪婪的水蛭!一些“管道”里,还能看到细小的、已经僵直或仍在微微扭动的、类似蛆虫但形态更加怪异的白色幼虫!这些幼虫体表覆盖着薄薄的、正在褪去的半透明皮蜕!

“这是……”方恕屿倒吸一口凉气,这景象比李果儿胃里的虫子更加密集和恐怖!

“寄生虫感染?”陆凭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但从未见过如此形态和寄生方式的寄生虫!它们似乎在……以器官组织为食,并在内部完成某种蜕变?”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条还在微微扭动的幼虫,放在培养皿中。

“蜕变?也没说错。”迟闲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这就是‘蜕灵蛊’的幼虫,或者说,是正在孵化的状态。这具尸体,就是它们的温床和养料。那些‘管道’,是幼虫分泌的、用来汲取养分和构筑蛹室的‘蚀灵膜’。你们在李果儿胃里发现的,是刚被吞下不久、还没开始孵化的虫卵或者早期幼虫。而这里,”他指了指解剖台上惨不忍睹的景象,“是它们孵化、成长、准备第一次蜕皮的‘育婴室’。这女人,就是被选中的‘活蛊’。”

“活蛊?”陆凭舟猛地抬头,看向迟闲川,眼神锐利如刀,“迟顾问,你的说法过于玄幻!这更可能是一种未知的、具有极强腐蚀性和寄生性的特殊线虫!它们的分泌物可能加速了组织溶解,造成了类似‘蛀空’的假象!需要带回实验室进行详细的病理学和寄生虫学鉴定!”他无法接受“活人炼蛊”这种说法,试图用科学理论强行解释。

“未知线虫?”迟闲川嗤笑一声,带着点戏谑,指着阵法说道:“陆教授,您家的‘未知线虫’会挑八字纯阴或者特定命格的宿主下手?会懂得在宿主锁骨下用黑狗血画个阵法把自己封印起来慢慢孵化?”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哦,对了,您要是不信,可以试试用桃木钉或者浸泡过朱砂的银针,轻轻刺一下您镊子上那条还在扭的‘未知线虫’,看看会有什么反应?我猜……它会‘滋’一声冒点黑烟?或者直接僵直不动了?”

陆凭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确实有一片颜色异常的区域,但因为腐败严重,图案已经模糊不清。他眉头皱得更紧:“皮肤上的色素沉着或生前伤痕,在腐败过程中也可能出现颜色变化。仅凭一个模糊印记就断定是某种‘阵法’孵化‘蜕灵蛊’,过于武断。至于腐败速度差异,可能是死者生前健康状况、死亡原因、甚至微生物菌群不同造成的。”

“武断?”迟闲川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揶揄,“陆教授,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就像你无法解释为什么我的符火能灭掉古宅里的阴气,为什么引魂香能让许维维恢复神智一样。有些力量,存在于现有科学认知的边界之外。这‘九蜕封魂阵’,核心是一个扭曲的蝉蛹图案,周围有九道螺旋纹路,代表九次蜕皮。用至阴之物黑狗血、尸油混合施术者的怨念刺入活人体内,在其死后,配合特定的符咒和环境,就能将尸体转化为‘活蛊’的温床,汲取生魂怨气滋养蛊虫。这具尸体,就是被精心挑选和处理的‘蛊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气中虚画着那个阵法的轮廓,动作流畅,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陆凭舟看着迟闲川的动作,听着他言之凿凿的描述,镜片后的眼神剧烈波动。他没有见过古宅里符纸自燃、阴风骤起、迟闲川精血画符后怨气消散的景象,以及许维维瞬间恢复神智的事实,可这些事情如同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些,确实无法用他熟知的医学和生物学知识完美解释

陆凭舟拿着镊子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剧烈波动。他看着培养皿里那条缓缓扭动的白色幼虫,又看看迟闲川笃定的眼神,再联想到李果儿案中无法解释的虫子和现场,以及昨晚古宅那超出常理的所谓的“红白煞”现象……一股强烈的动摇感冲击着他坚如磐石的科学信念。他最终没有去拿桃木钉,只是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会对所有提取物进行最全面的科学检验。方队长,我需要安静地完成尸检。”

他不再理会迟闲川,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但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用力,透着一股倔强和……困惑。

方恕屿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让这两个理念截然不同的人合作,注定不会平静。但眼前的线索,无论是科学的还是“不科学”的,都指向了一个极其危险和复杂的犯罪组织。他看向迟闲川,后者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埋头工作的陆凭舟,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尸检房内,只剩下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以及那无声弥漫的、来自未知深渊的诡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