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反差（2/2）
“哎……”陆凭舟下意识地出声，眉头瞬间拧紧。他看着迟闲川手里那半块还带着他牙印和口水的巧克力，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有洁癖的！自己吃过的东西被别人碰，尤其是这种直接接触……简直无法忍受！
然而，迟闲川根本没给他抗议的机会，抢过巧克力后，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着推开车门：“唔…味道不错……老郭！老郭！饿死啦！搞点吃的咯！”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陆凭舟僵在驾驶座上，看着迟闲川跳下车跑向民宿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无奈、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作为权贵子弟，虽然并没有那些常见的骄纵蛮横的怪癖，性格算得上温和有礼，但骨子里的矜持和作为一位医生的卫生习惯是刻在基因里的。自己吃过一半的东西被抢走，还被对方毫不在意地塞进嘴里……这简直突破了他的底线！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暴怒和恶心感并没有出现。看着迟闲川消失在民宿门口的背影，陆凭舟心里升起的，竟然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纵容感？他甚至没有立刻拿出消毒湿巾擦拭手指。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容忍度，变得这么高了？”陆凭舟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他仔细回想，似乎从第一次在商场门口，这个“江湖骗子”用那双清澈又狡黠的眼睛看着他，说出那句“记得，心诚则灵哦”开始，他对迟闲川的认知就在不断被打破和重塑。月涧观招魂科仪时的谪仙风姿，面对红白双煞时的冷静果决，分析案情时的敏锐通透，还有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抢他巧克力的无赖行径……这个人，复杂得如同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陆凭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调整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微微加速的心跳。他推开车门，尽管这破车似乎没什么好偷的，但他还是锁好了车门，也迈步走进了温暖的民宿灯光里。
老郭见只有迟闲川和陆凭舟两人回来，有些意外：“咦？方老板冇回来咯？”
迟闲川打了个哈哈，随口编道：“哦，他临时有点急事，去市里处理一下，过两天就回来。”
老郭点点头，也没多问，热情地招呼：“要得咯！两位老板肯定饿坏哒！快坐快坐！我喊堂客给你们搞点吃的！”他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堂客！炒两个菜，搞点饭！”
很快，老郭媳妇端上来两份热气腾腾的剁椒炒饭，一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小炒肉，还有一碟绿油油、水灵灵的炒青菜。
两人确实饿坏了。陆凭舟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即使面对这乡野粗粝的饭菜，也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小口吃着炒饭，偶尔夹一块小炒肉，细嚼慢咽。
迟闲川则没那么多讲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就大口扒饭，筷子精准地只夹向那盘小炒肉，对旁边那碟翠绿的青菜视若无睹，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陆凭舟看着他这副挑食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双干净的筷子，伸向那碟青菜，稳稳地夹起一筷子嫩绿的菜叶，然后……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放到了迟闲川的碗边。
“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补充维生素和膳食纤维。”陆凭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医生特有的专业口吻，“吃点蔬菜。”
迟闲川看着碗边那抹刺眼的绿色，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没事，真的，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用这种……草来补充营养。”他把“草”字咬得很重。
陆凭舟不为所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意味？“就这一点，不强求你吃太多。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迟闲川抬起头，对上陆凭舟的视线。那眼神很奇怪，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清冷疏离或者公事公办的探究，而是……一种带着点坚持，又似乎隐含着一丝……关切？迟闲川心里天人交战。他是真的、发自肺腑地讨厌吃蔬菜！觉得那玩意儿又苦又涩，简直是食物界的叛徒！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陆凭舟那双眼睛，他居然有点说不出口。
僵持了几秒，迟闲川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飞快地伸出筷子，将碗边那一小撮青菜叶扒拉了一半回到陆凭舟碗里，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喏！一人一半！我只能吃这么多！再多一口我都要吐了！”
说完，他像是要上刑场一样，苦大仇深地盯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青菜叶。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扒了一大口炒饭，然后将那几根青菜叶混在饭里，眼睛一闭，嘴巴一张，胡乱嚼了几下，就囫囵吞了下去！那表情，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吃完后，他立刻夹了好几块小炒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用肉味冲掉那可怕的“草味”，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点。
陆凭舟全程安静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壮举”。当看到迟闲川那副“吃毒药”般的痛苦表情时，他镜片后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非常自然地夹起迟闲川扒拉回来的那几根青菜叶，连同自己碗里的，一起优雅地吃了下去，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迟闲川吃完饭，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还在细嚼慢咽的陆凭舟。暖黄的灯光下，陆凭舟吃饭的样子依旧赏心悦目，即使是在这乡野民宿。迟闲川心里不禁暗自嘀咕：“啧，陆教授还真是……不一样了。”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陆凭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看着我做什么？有事？”
迟闲川笑得懒散，带着点调侃：“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陆教授居然不怕辣。这小炒肉，老郭媳妇可是用了本地的螺丝椒，辣味冲得很。方队一个粤省江市人都受不了，你一个北方人，居然面不改色？”
陆凭舟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个人口味而已。我嗜辣。”
迟闲川挑眉：“嚯，还真是够反差的。外表看着清清冷冷，内里却是个嗜辣嗜甜性子。”
陆凭舟放下纸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迟闲川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青菜，淡淡地回敬道：“彼此彼此。外表看着仙风道骨，内里却挑食青菜挑到这种地步，跟个不肯吃胡萝卜的小朋友一样，又怎么不算反差？”
迟闲川被噎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笑了起来：“行吧行吧，陆教授说得对。我认了！小朋友就小朋友吧，反正青菜是坚决不吃的！”他这无赖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孩子气。
陆凭舟看着他，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了唇边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窗外的山风呼啸，民宿内灯火温暖，一顿充满烟火气的晚餐，暂时驱散了南疆深山的阴霾和蚀魂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