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少女心底的伤痕(1/2)
“呼……”
“呼……”
那声音不像是呼吸,更像是溺水者最后一次徒劳的挣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泥浆,每一次呼气都抽走一丝残存的体温。
粘稠的黑暗中,十二岁的少女李小玫脸色煞白如纸,浑身裹满了湿滑的泥泞。她跌跌撞撞地奔跑着,脚下不知是烂泥还是什么更黏腻的东西,死死地拽着她的脚踝。她的肺部早已不堪重负,发出像乡下奶奶家厨房里,那台上世纪老旧漏风的风箱一样的“嘶嘶”声,每一次撕扯着肺叶的嘶鸣,都伴随着铁锈味的血腥气。
身后,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风雨中无声地滑翔着。那不是野兽的狂暴,而是一种戏弄猎物的、好像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与残忍。它不急于扑杀,只是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耗尽生命力的过程。惨白的獠牙利齿在划破夜空的电闪雷鸣中一闪而过,那獠牙上滴落的不是涎水,而是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它猛地加速,带着一股腐烂的寒气,扑向了那具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无助的少女。
“不——!”
李小玫猛地从噩梦中惊醒,那声尖叫被她死死地扼在了喉咙里,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呜咽。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蜷缩起身体,用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无形的梦魇。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泄露出去,惊扰了这栋别墅里来之不易的安宁。被冷汗粘湿的头发丝一绺绺地贴在没有血色的脸上,睡衣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紧紧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小玫,吃早饭了!”楼下传来老板娘王梅那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而洪亮的呼唤声,穿透了门板,也击退了梦魇的余威。
这声音像一道金色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少女身边的阴霾。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呼唤声中,李小玫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恐惧全部排出。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衣柜前。她用手,用力地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直到皮肤泛起红晕,又“啪”地一下拍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她彻底回神。
衣柜镜子里,那个脸色煞白、眼神惊恐的少女,正在被另一个脸颊红润、眼神坚定的少女迅速取代。镜子里的她,嘴角努力地向上扬起,对着镜外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事情都过去了。你很好,大家都很安全。”
“梅姨,我马上下来!”片刻之后,少女清脆的声音元气满满地从房间里传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阳光的味道,听不出一丝阴霾。
楼下,老板娘王梅将最后一盘煎馒头片端上桌,看着楼梯口。李小玫蹦蹦跳跳地跑下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熟练地端起给父亲老李的早饭,转身又轻快地上楼。看着她那充满活力的背影,王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化作一抹无法掩饰的担忧。那孩子脸上的笑容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一张面具,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下那片浓重的、挥之不去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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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走廊的窗户,只留下一指宽的缝隙。瞬间,夹杂着雨水和腐殖土气息的冷风如刀子般灌了进来,让我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头顶上,我的伙伴“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它往我的兜帽深处缩了缩,只留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像两座小小的雷达,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雨中的每一丝异动。脚边,我的细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试图分辨这风雨飘摇的世界里潜藏的每一丝危险。
我们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绕着这栋被我们改造成堡垒的孤零零的居民楼从一楼到顶楼一圈,检查每一层入口的封堵情况,并观察周围是否有异常。楼顶,脚下的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踩得“噗嗤”作响,格外沉重。远处的城市废墟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黑色剪影,像一头头匍匐在地的远古巨兽骨架,无声地诉说着这个世界的终结。
上午九点半,在我结束巡逻,浑身湿透地回到楼里时,老板娘王梅正带着小玫,从别墅区穿过泥泞的空地,来到我楼下。
楼顶的玻璃暖房里,氤氲着泥土与植物混合的清新气息,温暖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我和老板娘王梅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一颗颗饱满得发亮的青椒和油光紫亮的茄子从藤蔓上摘下,放进身旁的竹篮里。暖房外是风雨飘摇的末世,而这里,却像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充满生机的孤岛。
“这几天多亏了这些菜,不然光吃罐头,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王梅直起身,用沾了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满足而质朴的笑容。她指了指旁边一簇长得过于密集的鸡毛菜,“来,咱们把这些小苗剔一剔,留下的才能长得更壮实,就跟养孩子一样。”
自从上次我、老板娘、周楠、东方红,九死一生地从那座被巨型生物盘踞的超市里弄回一批物资后,我们终于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那些物资加上我原有的储备,足够我们这个小团体撑很长一段时间。而能在这样混乱的世界里,安心地打理一片菜园,这种日子奢侈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王梅的眼神不经意间飘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声音也低了几分:“小玫那孩子,你说是不是也该上来活动活动?整天闷在屋里,对身体不好。”
我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年轻人,是该多晒晒太阳。”话音刚落,我便想起了今天早上她眼底那抹浓重的乌青,于是试探着问道:“老板娘,小玫她……是不是没休息好?我今天早上看她,脸色不太好。”
老板娘王梅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一株青椒苗,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过去:“她以前啊,就是个小太阳。见谁都笑呵呵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帮着干活,一点都不娇气。我还以为这孩子心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恢复得快。直到最近,才发现她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了。她越是表现得元气满满,我心里就越不踏实。那笑容,看着像假的,又扎心。”
暖房里一时只有剪刀修剪枝叶的“咔嚓”声和雨点敲打玻璃的“滴答”声。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王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我听我们家老周提过一嘴,小玫她爸妈……唉,原本是很恩爱的一对。可她妈生下她们之后,得了产后抑郁症,后来……就出了点事,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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