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母子相见(1/2)
客厅沙发上,刘萍和杨明宇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摆着两杯清茶的玻璃茶几,却仿佛隔着二十五年无法跨越的时光洪流。空气凝滞,只有老旧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刘萍已经止住了泪,但眼圈红肿,精心打理的发髻有些松散。她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用力到发白,目光却贪婪地、一瞬不瞬地落在杨明宇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镌刻进灵魂里。她的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泄露着内心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杨明宇坐得端正,背脊笔直,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他的脸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得有些冷峻,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沉静如水的表象。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让刘萍看在眼里,心头又是一阵尖锐的酸楚与骄傲——她的儿子,独自走过了那样漫长的、没有她的路。
“明宇……”刘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你……你养父母,他们对你好吗?”这是她此刻最卑微、也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对我很好。”杨明宇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她,语气平和而肯定,“他们是越秀镇的裁缝,靠手艺吃饭,供我读书,教我做人。”
刘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连忙低头掩饰,哽咽着:“那就好……那就好……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你……” 巨大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您不必道歉。”杨明宇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理解般的温和,“顾研究员跟我讲了当年的情况。那是个意外,谁也不想。” 他没有称呼“妈妈”,那个词此刻对他们都太重。
刘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却终究无法完全冷静。她看着杨明宇平静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岁月蹉跎的悲痛,更有一种近乎恐惧的忧虑,开始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蔓延上来。
“明宇,”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恳求,“你……你现在来找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会是什么样子……可我从来没敢想,他真的能出现在我面前……”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痛苦和为难:“可是,孩子,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当年……你爷爷安排之后,我……我经历了很多,后来……我重新组建了家庭。” 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观察着杨明宇的反应。
杨明宇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刘萍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依然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或者,并不十分在意。这种过分的冷静,反而让刘萍更加心慌。
“我的爱人,是北方大学的教授,我们有一个女儿,就是你妹妹,叫田小宁,今年二十岁,大二了。”刘萍语速加快,像要把最难堪的部分一口气倒出来,“他们……他们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这么多年,我一直把过去埋在心底最深处,从来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不是不想你,是……是不敢想。”
她抬起泪眼,恳切地望着杨明宇:“我不是想推卸责任,也不是不认你!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可能不认!只是……只是现在的情况太突然了,我……我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我的家庭,我的工作,还有你……我一下子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助地、祈求般地看着他。
杨明宇沉默地听着。他能理解刘萍的为难。一个消失了二十五年的儿子突然出现,对于她现有看似圆满的家庭、稳定的事业,无疑是投入了一颗震撼弹。她的丈夫能否接受?女儿又会怎么想?文工团团长的身份,又能否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风言风语?这些现实的顾虑,压过了血脉重逢最初的狂喜与冲动。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这身世,像一件华丽却沉重的旧袍,强行披在了他身上,带来荣耀,更带来无尽的牵扯与负累。
“我明白。”杨明宇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今天来,并不是想要改变什么,或者要求什么。我只是……想见见您,确认一些事情。现在见到了,也确认了,就够了。”
他的语气如此平和,甚至带着一种疏离的体谅,反而让刘萍心如刀绞。她宁愿他哭闹、他质问,也好过这样冷静地表示“理解”和“够了”。
“不,不是够了!”刘萍急切地倾身向前,“明宇,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一定会处理好,我一定会认你,给我一点时间……”
带着白日的余温,吹不散心头的滞重。杨明宇独自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步履依旧沉稳。与生母刘萍的会面,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过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心绪和更加清晰的现实鸿沟。
他能理解刘萍的震惊、愧疚,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为难。二十五年时光筑起的堤坝,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血脉冲击就能轻易冲垮的。她有她的家庭、事业、社会关系,这一切构成了她当下的全部世界。而他,像一个从时光缝隙里突然走出的旧日幽灵,带来的不只是惊喜,更是可能颠覆现有秩序的恐慌。
他没有怨怼,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和疏离。那枚玉佩静静躺在他的衬衫口袋里,贴着心口,微凉。它证明了血缘,却无法瞬间填补情感的深渊。
宾馆房间简单洁净。杨明宇洗漱完毕,换上养母缝制的那套浅灰色棉质睡衣,柔软的触感带来些许慰藉。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养母王秀兰傍晚发来的信息:“明宇,市里事情办得还顺利吗?天气预报说明天青川有雨,记得带伞。家里一切都好,勿念。”
简短的文字,朴素的牵挂,却让他眼眶猛地一热。这才是他根植的土壤,是他风雨飘摇时可以无条件回归的港湾。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妈,事情办完了,很顺利。明天就回青川。你们注意身体。”
刚放下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手机号码。他皱了皱眉,接起。
“喂,是杨明宇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略显陌生的男声,语调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杨卫国。”对方直接报出名字,停顿了一下,似乎给他反应的时间,“杨振邦是我的父亲,杨卫东……是我的兄长。”
杨明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只是比他预想的更快,方式也更……正式。
“杨……先生。”杨明宇斟酌着称呼,“您好。”
“不必客气。”杨卫国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公事公办的清晰,“我目前人还在国外,刚刚得知了一些情况。关于你,关于那枚玉佩,以及……你与我兄长可能存在的关联。”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核心:“首先,我代表杨家,对你过去二十五年的经历表示遗憾。当年父亲的处理方式,受限于时代观念和他个人的悲痛,确有不当之处,让你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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