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探视的再次冲突(1/2)

升职加薪后的第一个周六,按照修改后的探视协议,是温舒然可以见念泽的日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温舒然就醒了。或许是因为心里记挂着事,又或许是因为城中村清晨特有的嘈杂——收废品的吆喝声、早起做生意的摊贩拖动货物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婴儿的啼哭——总是能准时将她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拽出来。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蜿蜒开的一片水渍污痕,没有立刻起身。昨晚她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修改一个社区健身角的设计方案。升任副总监后,责任更重了,要管的事情也多了,但她甘之如饴。那种被需要、被倚重、靠自己双手一点点搭建起价值的感觉,像一剂微弱的强心针,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

她侧过身,看向床头柜上那张薄薄的任命书复印件。那是她特意复印了一份带回来,压在玻璃板下的。每天醒来和睡前看上一眼,提醒自己:你还有路可走。

今天要去见念泽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下意识地缩紧,一阵熟悉的钝痛蔓延开来。距离上次在中央公园沙池边不欢而散——她因为念泽手上的针孔和苏曼的事失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拼命工作,试图用疲惫淹没思念和悔恨,也反复告诫自己:下次见面,一定要冷静,一定要控制情绪。她是去“看”儿子的,不是去“要”儿子的。这是江砚辞和法院给予的、带着镣铐的恩赐,她没有资格再奢求更多。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一想到能见到那个小小的人儿,能听到他叫一声“妈妈”(哪怕只是礼貌性的),能短暂地、隔着距离地参与他生命中的几十分钟,她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还是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

她起床,洗漱,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的衣服——浅蓝色的棉布衬衫和米色休闲裤,都是之前在平价品牌店打折时买的。对着卫生间那面布满水渍、已经照不太清人脸的镜子,她仔细梳理了头发,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又往有些干裂的嘴唇上抹了一点最便宜的润唇膏。

镜子里的人,依然消瘦,眼下有着长期睡眠不足带来的青黑,但眼神里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和绝望,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清醒。

八点四十五分,她准时到达中央公园那个指定的儿童游乐场。六月的上午,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灼人,游乐场里已经有了不少带孩子来玩的家长,嬉笑声、哭闹声、家长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温舒然找了个离沙池不远的长椅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入口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随身带来的帆布包带子,掌心微微出汗。

九点整,分秒不差。温舒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江家那位姓王的保姆,牵着念泽的手,出现在游乐场入口。

念泽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卡通t恤和深蓝色短裤,背着一个小小的恐龙造型书包,看起来干净又精神。保姆松开了他的手,指了指温舒然的方向,低声说了句什么。念泽点点头,迈着小步子朝这边走来,保姆则在不远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目光始终跟随着孩子,保持着一段既能看到又不会打扰的距离。

“妈妈。”念泽走到温舒然面前,站定,抬起小脸,礼貌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就像完成一个规定动作。

温舒然的心脏像是被这声称呼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蹲下身,视线与孩子平齐:“念泽,来啦。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好。”

“嗯。”念泽应了一声,目光往旁边的沙池飘去,似乎对那里的滑梯和秋千更感兴趣。探视的流程通常是他玩他的,温舒然在旁边看着,偶尔说几句话。

“最近在幼儿园开心吗?”温舒然找着话题,声音放得很轻柔。

“开心。”念泽简短地回答,脚已经开始往沙池方向挪动。

温舒然连忙站起身跟上。两人走到沙池边,念泽熟练地找到一块空地蹲下,开始用手扒拉沙子。温舒然就在他旁边蹲下,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照在孩子的侧脸上,细软的绒毛泛着金色的光。温舒然看着他专注玩沙的样子,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小嘴,看着他偶尔因为堆起一个小沙丘而露出的一点笑意……心里那份压抑的爱意和痛楚交织着翻涌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想起很久以前,念泽还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自家别墅花园的沙坑里玩。那时她会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堆城堡,弄得满手满身都是沙子,然后江砚辞会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们母子,让保姆准备热水洗澡。那时的阳光好像也是这么温暖,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可那样的画面,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的她,连伸手帮孩子拂去脸上沾到的一点沙粒,都要先掂量一下会不会违反协议,会不会让不远处的保姆警觉。

“念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你……背的那个小书包,是新买的吗?很好看。”

念泽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是苏阿姨妈妈给我买的。上面有恐龙,会发光。”他说着,还特意转过身,把书包侧面一个按压会发光的恐龙图案展示给温舒然看,小脸上带着一点炫耀的神色。

“苏阿姨妈妈”这个称呼,再次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温舒然心里最脆弱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畅。

“是……是吗?挺好的。”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念泽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重新低头玩沙。玩了一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塑料铲子,转身把那个恐龙书包拿到面前,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画纸。

“妈妈,”他将画纸展开,递到温舒然面前,语气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轻松,“这个给你看。老师让我们画的。”

温舒然的目光落在画纸上。

那是一幅用彩色蜡笔画的作品,笔触稚嫩,充满童真。画纸的上方,用歪歪扭扭但能辨认的字写着标题:“我de家”。

画面中央,画了三个手拉手的人。最左边的一个,画得最高,穿着蓝色的衣服和黑色的裤子,头发短短的,脸上画了一副眼镜——温舒然一眼就认出,那是江砚辞。念泽画父亲总是会画上眼镜,因为江砚辞在家看书或工作时偶尔会戴。

中间的一个小人,画得矮一些,穿着红色的t恤和蓝色的裤子,笑得很开心,脑袋上还画了几根竖起来的头发——那是念泽自己。

而最右边的那个人……

温舒然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女性形象,长发,画着笑脸。孩子画得很用心,甚至给裙子涂上了渐变的颜色,还给人物画上了一对小小的耳环。虽然笔法幼稚,但神韵抓得很准——那是苏曼。温舒然在慈善晚宴新闻里见过她的样子,孩子捕捉到了那份优雅温和的气质。

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房子有窗户,有门,门上画着一个笑脸太阳。天空是蓝色的,画着几朵白云。

一幅再标准不过的、幸福的三口之家图画。

可是……

温舒然的视线,死死地盯在画面右下角,那个原本应该还有人的位置。

那里,有一大团混乱的、用力涂抹过的棕色蜡笔痕迹。线条粗重凌乱,几乎把纸面都戳破了,覆盖掉了下面原本画着的东西,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被粗暴遮盖掉的影子轮廓。在那团棕色污迹旁边,还有一小点没被完全盖住的、属于裙子的粉色痕迹。

像是一个原本存在的人,被硬生生地、厌恶地、彻底地涂抹掉了。

温舒然感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嬉闹声、风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那团刺眼的棕色污迹,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念泽……这个……这个涂掉的……是什么?”

念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小脸上露出一点困惑和犹豫。他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温舒然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似乎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他眨了眨眼睛,用稚嫩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这个,”他先指了指画上笑靥如花的苏曼,“是苏阿姨妈妈。”

然后,他的小手指移向那团被涂抹得乱七八糟的棕色污迹,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带着孩子特有的、试图理清逻辑的认真:

“这个是……是以前的妈妈。”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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