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探视的再次冲突(2/2)

“老师说要画‘我的家’。爸爸、我、苏阿姨妈妈,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可是……老师又说要画家里所有的人……”

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和为难:

“我不知道以前的妈妈……该画在哪里。画上去好像不对,不画好像也不对……我就……就用颜色盖掉了。”

轰——!

温舒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天旋地转。

以前的妈妈。

该画在哪里。

盖掉了。

孩子每一个天真无邪的字眼,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和可怜的尊严,剐得血肉模糊,片甲不留。

原来在孩子的认知里,她已经成了“以前的妈妈”。

原来在孩子的世界里,她已经没有了位置,连出现在一幅家庭画里,都成了一个需要被费力处理掉的“难题”。

原来她这个亲生母亲,最终落得的下场,就是被孩子用棕色蜡笔,像涂抹一个错误答案一样,粗暴地、彻底地覆盖掉,只留下一团难堪的、丑陋的污迹。

“不……不是的……”温舒然猛地摇头,眼泪失控地奔涌而出,她一把抓住念泽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念泽,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妈妈!我才是!那个苏阿姨是外人!是外人!你爸爸不要我了,你……你也不要我了吗?你怎么可以不要妈妈!你怎么可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和绝望的指控,在喧闹的游乐场里显得异常刺耳。

念泽被她突然的失控和狰狞的表情吓坏了,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恐惧的泪水,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王阿姨!王阿姨!”

不远处的王保姆几乎在温舒然抓住孩子肩膀的瞬间就冲了过来。她一把将哭嚎的念泽从温舒然手中抢过来,护在身后,转身面对着温舒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严厉和戒备。

“温女士!”保姆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公事公办的斥责,“请您立刻控制情绪!您吓到孩子了!根据江先生和法院认可的探视协议,探视期间您不得有任何惊吓、胁迫或不当接触孩子的行为!您现在的言行已经严重违规!”

温舒然还沉浸在巨大的崩溃和愤怒中,她看着躲在保姆身后哭得发抖的儿子,看着保姆那张冷漠而警惕的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口不择言地吼道:“违规?我是他妈妈!我碰我自己的孩子算什么违规!你们凭什么拦着我!凭什么让一个外人取代我!”

“温女士!”保姆厉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请您注意言辞!也请您认清现实!现在,立刻,停止您对孩子的大吼大叫和不当行为!否则,我有权根据协议,立即终止本次探视,并向江先生和法院报告您今天的表现!这将直接影响您后续的探视权!”

“报告?你去报告啊!”温舒然惨笑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反正他江砚辞已经把我逼到绝路了!他抢走我的儿子,让别的女人取代我,现在连我看看孩子都要像防贼一样!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她的嘶喊引来了周围一些家长和孩子侧目,好奇、打量、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目光投射过来。

保姆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不再与温舒然争辩,直接弯腰抱起还在抽泣的念泽,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

“念泽!念泽!”温舒然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保姆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温女士,请您自重!不要再靠近!否则我立刻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温舒然所有疯狂的火焰。

她猛地停住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保姆抱着儿子越走越远,消失在游乐场拐角。念泽的哭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周围好奇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留,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离婚争孩子吧……”

“……看着挺可怜的,不过刚才那样对孩子是挺吓人的……”

温舒然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地上,躺着她刚才情绪失控时从念泽手中掉落的画纸。风一吹,画纸翻了个面,那幅“我de家”,那三个手拉手的幸福人影,还有那团丑陋的、代表她的棕色污迹,再一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慢慢地蹲下身,捡起那张画。纸张很轻,在她手中却重逾千斤。

她看着画上那个被涂抹掉的影子,看着孩子稚嫩笔触下那个温馨的“新家”,看着苏曼脸上那个灿烂的笑脸。

忽然,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愤怒、委屈、不甘、疯狂……所有激烈的情绪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和……无地自容的羞耻。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嘶吼,吓坏了他,又一次在他面前,扮演了一个歇斯底里、不可理喻的“疯女人”形象。

她又一次,亲手把儿子推得更远。

保姆说得对,她有什么资格?协议白纸黑字,法院判决如山。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严格限制探视的、曾经的母亲。她连碰触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去愤怒?

她输掉的,何止是婚姻,是家庭。

她连最后一点作为母亲的体面和尊严,都在刚才那场丑陋的失控中,彻底输掉了。

温舒然攥紧了手中的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阳光依旧明媚,游乐场依旧欢声笑语。

可她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岛,冰冷,死寂。

那张画上被涂抹掉的棕色污迹,此刻仿佛无限放大,将她整个灵魂都吞噬了进去。

她知道,从今以后,在儿子江念泽的心里,她恐怕真的,就只是那一团……需要被费力遮盖掉的、错误的、难堪的“以前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