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温舒然的新生活(2/2)

她需要的,或许不是飞得多高,而是走得有多稳。

“谢谢您的赏识。”温舒然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我在‘启明’很好,赵总对我不错,我也还有需要学习和沉淀的地方。抱歉,让您费心了。”

挂断电话,她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些轻松。她不再是被欲望和虚荣驱使的温舒然了。她学会了衡量,学会了珍惜,学会了在简单的安稳中,寻找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存下的奖金,除了预留出必要的生活费和应急钱,还剩下一小部分。她做了一个决定。

七月下旬,她向赵老板请了五天年假,加上前后两个周末,凑成了九天的假期。赵老板很爽快地批了,还嘱咐她好好放松。

她报了一个前往云南古镇的短期写生旅行团。团费不贵,行程也不紧凑,主打的就是深度体验和自由创作。这是她结婚以来,第一次完全为自己安排、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的旅行。

飞机降落在云南,再转乘大巴,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那个隐匿在群山之间的古老小镇。时间是八月初,这里却比闷热的城市凉爽许多。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梵唱。

她住的客栈是木头结构的老房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雕花木窗,就能看到青石板铺就的蜿蜒街道,和远处层叠的、覆盖着墨绿色植被的山峦。

旅行的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温舒然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同屋的陌生团友。洗漱完毕,她背上昨晚就准备好的画板、速写本和一盒简单的颜料,独自走出了客栈。

小镇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鸟雀在屋檐和树梢间跳跃鸣叫。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幽深的光泽。两侧是斑驳的土墙或木墙,墙头探出不知名的藤蔓和野花。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炊烟味道,宁静得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她找了一处能看到远处古塔和连绵屋顶的石阶,坐了下来。支好画板,铺开速写纸,拿起炭笔。

她没有急着动笔,只是静静地坐着,深深地呼吸着这清冽纯净的空气,感受着晨风拂过脸颊的微凉,聆听着远处隐约的鸡鸣和溪流潺潺的水声。

这一刻,没有江景豪宅的冰冷空旷,没有奢侈品牌带来的虚幻满足,没有前呼后拥却各怀心思的恭维,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刻骨铭心的悔恨,也没有儿子恐惧疏离的眼神和那幅画上刺眼的涂抹痕迹。

只有她自己,和这片宁静古老的天地。

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外在浮华、撕掉了所有社会标签、直面最本真自我后的平静。虽然这平静底下,依然有深不见底的伤痛和遗憾,但至少在此刻,它们被这山间的清风和古老的静谧暂时抚慰、妥帖安放了。

她开始动笔。炭笔划过粗糙的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线条从生涩到流畅,逐渐勾勒出远处古塔的轮廓,层层叠叠的瓦屋顶,蜿蜒的青石板路,还有墙角一丛生机勃勃的野草。

阳光慢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芒越过山脊,温柔地洒在古镇上,给青瓦白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光线在画面上移动,她小心地捕捉着那些明暗交错的变化,用简单的色块涂抹出光影的层次。

她没有追求多么高超的技巧,多么完美的构图。只是凭着感觉,画下眼前触动她的一切:一扇半开的、雕着古朴花纹的木窗;石阶缝隙里顽强探出头的一朵蓝色小花;远处屋顶上蹲着的一只慵懒的猫;还有那笼罩着整个小镇的、宁静悠远的气息。

她画得很慢,很专注。时间仿佛真的慢了下来,随着笔尖的游走而缓缓流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浑然不觉。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游客的谈笑声,小镇渐渐苏醒,热闹起来。温舒然停下笔,看着画板上已经初具雏形的画面。线条或许不够精准,色彩或许不够丰富,但画里有一种东西,是她以前那些精致却空洞的设计图里从未有过的——一种真实的、带着呼吸的、与这片土地联结的“活气”。

她收起画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臂。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她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融入渐渐多起来的游客和本地居民之中。看着那些穿着民族服装、笑容淳朴的老人,看着嬉笑打闹、追逐而过的孩童,看着街边小店升起的袅袅炊烟和食物的香气……

她的心里,有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似乎在一点点融化,被这古朴而鲜活的生活气息所浸润。

她失去了一切浮华的装饰,跌入了最粗糙的现实。但或许,正是在这最粗糙的现实中,在依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每一分踏实里,在独自面对广阔天地时内心的片刻安宁中,她才能开始触摸到生活最本真、也最坚韧的底色。

简单,质朴,甚至有些艰难。

但至少,是真实的,是属于她温舒然自己的,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