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纪念日的沉寂（1/2）

那场如同最后挽歌的晚餐之后，豪宅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真空。江砚辞再次从这所房子里消失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解释。他甚至没有再回顶层公寓，秦舟的口风紧得像保险柜，只含糊地表示江总近期公务繁忙，需处理跨国并购的后续事宜。温舒然试图拨打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而礼貌的提示音，仿佛他这个人连同他的号码，一起从她的世界里被格式化了。

在这种令人心慌的、彻底的沉寂中，一个特殊的日期，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日历上，那个被一枚烫金心形贴纸标记出的数字，像一枚生锈的图钉，刺眼地钉在格子里——是他们结婚六周年的纪念日。

往年的这一天，根本无需温舒然费心记忆，江砚辞总会提前许久便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有时是包下整个旋转餐厅，脚下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小提琴曲；有时是突然带着她飞往某个私人海岛，在细软的白沙和蔚蓝海水的包围中，度过只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最不济，也会有一大早便送到床边的、带着露珠的稀有品种玫瑰，一份价值不菲、显然耗费了心思挑选的珠宝或艺术品礼物，还有他无论多忙都会准时回家陪她共进的、充满了温柔爱意的晚餐。

那些记忆，如同被精心收藏在丝绒盒子里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光泽，记录着被珍视、被捧在掌心的幸福瞬间。它们曾经如此真实，真实到让温舒然觉得理所应当。可此刻回想起来，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情，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讽刺的光晕。

今年的这一天，豪宅里静得可怕。

没有提前数日便小心翼翼询问她偏好的管家，没有一大早便弥漫在空气中的馥郁花香，没有堆满玄关的、系着精美丝带的礼盒，甚至连一条来自他助理的、提醒晚上行程安排的信息都没有。

一切如常。

阳光依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昂贵的地板照得发亮；佣人们依旧安静而高效地做着日常清扫；厨师依旧按照既定的菜单准备着三餐，只是分量明显减少了许多，因为男主人几乎不再回来。

但这种“如常”，在此刻，却构成了最大的反常。

温舒然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刻意没有去工作室，将自己关在空旷的房子里，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引擎声，脚步声，甚至是电话铃声。她无数次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光映亮她带着隐隐期待又焦虑不安的脸，然后又失望地按熄。微信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数天前她发出的、石沉大海的询问上，没有任何新的回复。

她甚至开始为自己找借口：也许他是在准备惊喜？像去年那样，突然让司机接她去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也许他工作真的太忙，晚点就会联系她？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湛蓝逐渐染上黄昏的暖橘，再慢慢沉入墨黑，她的这些自我安慰，也如同退潮般，一点点消散，露出底下冰冷的现实。

夜晚彻底降临。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沁入骨髓的清冷。长长的餐桌上，只有她一个人的餐具孤零零地摆放着。厨师精心烹饪的、按照往年惯例准备的、她最喜欢的几道菜，已经失去了腾腾热气，色泽也变得黯淡，像一桌无人欣赏的、冰冷的祭品。

她独自坐在餐桌前，面对着满桌的精致和空旷，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遗忘”的滋味。

不是争吵后的赌气，不是忙碌中的疏忽，而是一种彻底的、从对方生命日程表上被轻轻抹去的、无足轻重的遗忘。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一种混杂着失落、委屈、难堪和越来越浓烈的不安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想起去年今日，他提前一个月拍下那串她随口称赞过的古董项链，在晚餐时故作随意地推到她面前，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想要看她惊喜模样的期待。想起前年，他放下上亿的谈判，陪她在威尼斯的小巷里迷路，最后在叹息桥下，借着月光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