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绝望的围堵(1/2)

调解室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裤子,将寒意一丝丝渗进温舒然的骨缝里。她就那样瘫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泥塑。调解员递来的纸巾静静躺在她手边,她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江砚辞最后那几句冰冷的话,还有他决然离去时,衣角带起的、微小的气流。

“太晚了……”

“没有调解的必要了……”

“准备诉讼材料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带来绵长而剧烈的痛楚,却不见血,只是闷闷地、沉沉地钝痛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调解员接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又看了看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轻轻离开了调解室,留下她一个人。

关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那声更轻,却同样将她隔绝在彻底的孤寂里。

腿上的石膏传来一阵阵酸胀的钝痛,提醒着她现实的狼狈。温舒然终于动了动僵硬的眼珠,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狭小而简洁的屋子。这里,刚刚宣告了她婚姻的彻底死亡,也宣告了她试图挽回的最后努力,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心底某个角落,突然涌起一股近乎偏执的不甘和恐慌。江砚辞走了,可也许……也许他只是太生气了,也许出了这个门,冷静一下,他……

这个念头荒谬得可笑,却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给了她一丝虚妄的力量。

她咬着牙,双手撑地,忍着腿上尖锐的刺痛,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站稳后,她大口喘着气,额头再次布满冷汗。她抓起靠在墙边的拐杖,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也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痕,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调解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仓促而笨拙的脚步声和拐杖戳地的“笃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凄凉。她几乎是半跑半拖着伤腿,朝着法院大门的方向挪动,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追上他!一定要追上他!再跟他说句话,哪怕一句!

法院正门的台阶又高又长,对正常人来说都需拾级而上,对她此刻而言,更是如同天堑。她冲到台阶顶端时,已经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冰冷的石柱,焦急地向下张望。

正是午后,天空依旧阴沉,但法院门口人来人往,有刚结束庭审走出来面色各异的当事人,有行色匆匆的律师,也有前来办事的市民。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心跳如擂鼓。

找到了!

就在台阶下方的路边,那辆她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线条流畅,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低调而冷硬的光泽。司机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而江砚辞,正站在车旁,微微侧身,似乎正与身旁的顾彦最后交代着什么。他挺拔的身影在周遭略显杂乱的环境里,依旧醒目得刺眼,周身那股疏离冷漠的气场,仿佛将他和周围的一切都隔开了。

“砚辞!”

温舒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在略显嘈杂的法院门口并不算太响亮,却足够让台阶下的人听见。

江砚辞和顾彦同时抬头,朝台阶上望来。

顾彦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麻烦感。

而江砚辞,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比这阴沉的天气还要寒上十分。那里面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不见底的厌烦和冰冷,仿佛看到什么甩不掉的、令人作呕的麻烦。

温舒然却顾不上了。看到他那张脸,看到他还站在那里,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燃了起来。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不顾一切地冲下台阶。伤腿完全使不上力,下台阶的惯性让她几次趔趄,差点直接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全靠拐杖死死支撑和另一只手慌乱地抓着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维持住平衡,模样狼狈不堪,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观望,指指点点。

她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最下面一级台阶,冲到了江砚辞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他以前很少抽烟,除非是压力极大的时候。

她心头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不管不顾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胳膊。西装布料挺括而冰凉,底下是他坚实的手臂肌肉。她能感觉到,在她抓住他的瞬间,那手臂的肌肉倏地绷紧了。

“砚辞!等等!就五分钟……不,三分钟!你听我说完,最后听我说几句,好不好?”她仰着脸,泪水涟涟,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手上抓得死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立刻消失,“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你怎么对我都行,就是别……别真的去法庭……我们回家,我们好好谈谈,念泽还在家等着我们……”

她的声音凄楚绝望,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在法院门口显得格外突兀。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看热闹的。

江砚辞的脸色,在她抓住他胳膊的那一刻,就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他西装袖子的、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上,那眼神里的厌恶,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下一秒,他猛地一挣,力道之大,毫不留情。

“别碰我。”

三个字,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温舒然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手指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本就站立不稳,被他这一甩,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台阶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拐杖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砚辞。他正抬手,极其嫌恶地、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被她抓过的西装袖子,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侮辱性,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温舒然脸上,将她最后那点尊严和幻想,扇得粉碎。

“江先生。”一直沉默旁观的顾彦上前半步,恰好隔在了温舒然和江砚辞之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挡住了温舒然再次扑上来的可能。

江砚辞甚至没有再看温舒然一眼,转身就要上车。

“江砚辞!”温舒然看着他的背影,巨大的绝望和某种被彻底羞辱的愤怒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刺耳,“你就这么狠心吗?!七年!我们在一起七年!结婚三年!还有念泽!你就真的这么铁石心肠,说扔就扔,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她的哭喊声在法院门口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周围驻足围观的人更多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江砚辞已经弯下腰,准备坐进车里的动作,因为她这句话,微微一顿。

他停住了。

然后,在温舒然几乎要燃起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中,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回了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两口结了厚厚冰层的寒潭,冷冷地、沉沉地锁定了她。

“感情?”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冰冷的清晰,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温舒然的耳膜和心脏,“温舒然,你现在来跟我谈感情?”

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那话语中的寒意和讽刺,却更加锥心刺骨:

“你一次次为了沈嘉言抛下我和念泽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你在我病重高烧,却陪他在外面谈笑风生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你在念泽生病哭着要妈妈,你却去送喝醉的沈嘉言回家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你在我母亲生命垂危需要签字,你却优先去接沈嘉言妹妹的时候,想过‘感情’吗?”

他一连串的反问,语速并不快,却字字诛心,将温舒然过去那些自私凉薄的行为,血淋淋地剖开,摊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摊在众多陌生人好奇的目光前。

温舒然的脸,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她想反驳,想辩解,可张着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都是事实,是她无法抵赖、也曾经不以为意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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