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绝望的围堵(2/2)
江砚辞看着她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漠然。
“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狠心?”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残酷,“温舒然,感情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银行。是你,亲手把账户挥霍一空,透支到底,现在被宣布破产了,你却怪银行无情?”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惨无人色的脸,丢下最后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弯腰坐进了车内。
顾彦也立刻上了副驾驶。
车门“砰”地关上,干脆利落。
黑色的轿车迅速启动,汇入车流,转眼间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很快也被风吹散。
温舒然僵立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主角离去,也渐渐散了,偶尔还有几道好奇或怜悯的目光扫过她。
深秋的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刮过她单薄的衣衫,穿透皮肤,直抵骨髓。她浑身冰冷,连心脏都似乎被冻住了,不再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拐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上无数的疼痛——后背撞伤的地方,腿上石膏下的伤处,还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此刻被彻底碾碎的心。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像一个耄耋老人,慢慢地、茫然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不愿想。只有江砚辞最后那些冰冷的话语,反复回荡,凌迟着她残存的意识。
回去的路,变得无比漫长。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公交,怎么下的车,又是怎么拖着沉重的身躯,穿过那条熟悉而破旧的巷子,回到那栋灰扑扑的出租楼下的。
远远地,她就看到自己租住的那个单元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她心头一跳,近乎麻木的神经被微微牵动。是……江砚辞后悔了?派人来找她?还是……
她加快了一点脚步,待走近了些,看清那个人影时,她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住,一股混合着厌恶、愤怒和荒谬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不是江砚辞的人。
是沈嘉言。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皱的灰色夹克,头发也有些凌乱,脸色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疲惫,正不安地在她那扇破旧的铁门前踱步,不时抬头朝巷口张望。
看到温舒然出现,他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讨好和急切的笑容:“舒然姐!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温舒然停下脚步,拄着拐杖,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深藏的厌恶。
沈嘉言似乎没注意到她眼神的变化,或者说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焦急:“舒然姐,出大事了!我工作室那边……好几个原本谈得好好的客户,突然毫无征兆地集体解约!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有银行,之前贷的款,突然催得特别急,说什么风控收紧……这太不正常了!肯定是有人搞鬼!”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温舒然毫无波动的脸,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地问:“舒然姐,你说……这会不会是江总他……在背后打了招呼?我知道上次闹得不愉快,但他这也太狠了吧?这是要断我生路啊!舒然姐,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去跟江总说说?哪怕低个头,服个软?我知道你最近也难,但我的工作室要是垮了,我这些年就全白干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从焦急到抱怨,最后带上了明显的怂恿和暗示。
温舒然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直到沈嘉言说完,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时,她才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和决绝: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沈嘉言脸上的笑容和期待瞬间僵住,他似乎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舒……舒然姐?你说什么?我现在真的很麻烦,只有你能……”
“我说,滚!”温舒然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厌烦,“你工作室垮不垮,银行催不催债,关我什么事?沈嘉言,你看清楚,我现在自身难保!我腿断了,工作没了,马上连住的地方都快没了!江砚辞就要把我告上法庭了!你让我去跟他说?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他的电话我都打不通!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连日来的绝望、屈辱、愤怒,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都冲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之一倾泻而出。
沈嘉言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脸上的焦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驳了面子的难堪和恼怒。他看着温舒然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哟,舒然姐,这是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就拿我撒火啊?”他上下打量着温舒然,目光在她腿上的石膏和皱巴巴的运动服上扫过,嗤笑一声,“也是,看你这副样子,估计是彻底没戏了吧?江砚辞那种人,一旦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啧啧,豪门太太的梦,碎得挺彻底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带着推卸责任意味的神情:
“不过舒然姐,你也别光怪我。当初要不是你总在我面前抱怨,说江砚辞怎么怎么无趣,怎么怎么不理解你,只知道给钱,没有共同语言……说跟我在一起才觉得放松,有共鸣……我会误会吗?我会……”
“闭嘴!”
温舒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扒开遮羞布的羞耻感。沈嘉言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洒在她刚刚被江砚辞揭露的、血淋淋的伤口上。
是她……原来在别人眼里,甚至在沈嘉言心里,那些过往,竟然是这样定义的?是她先释放了错误的信号,是她先抱怨了丈夫,是她……亲手把刀递给了别人,然后和别人一起,捅向了自己最该珍惜的人?
“你滚!立刻给我滚!”她尖声厉喝,眼睛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她猛地举起手里那个旧帆布包,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沈嘉言砸了过去!
沈嘉言吓了一跳,慌忙侧身躲开。帆布包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疯子!你真他妈是个疯子!”沈嘉言也被激怒了,指着她骂道,“自己没本事拴住男人,现在成了弃妇,就拿旁人出气!我真是瞎了眼当初还以为你……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生怕温舒然再有什么过激举动,也不敢多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背影仓皇。
温舒然没有去捡散落的东西。她只是靠着那扇冰冷斑驳的铁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瘫倒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拐杖倒在一边,她也无力去扶。
她抬起头,望着巷子口那方被高楼切割得狭小而灰暗的天空,眼神空洞,没有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
沈嘉言最后那些话,和他仓皇逃离时丑陋的嘴脸,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原来,她不仅弄丢了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不仅伤害了自己年幼的儿子,还在不知不觉中,招惹了这样一只贪婪、懦弱、毫无担当、出了事只会推诿和倒打一耙的鬣狗。
而她,竟然曾经为了这样一个人,一次次地,将真正爱她的人,推向远方。
真是……荒唐啊。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巷子里的穿堂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