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诉状的利刃(2/2)
完了……真的完了……
江砚辞不仅不要她了,还要用这种方式,向法庭、向所有人证明,是她温舒然,亲手毁了这个家,是她不配做一个妻子和母亲!他甚至要夺走念泽!用这些冰冷的证据,证明她无法给念泽健康的成长环境!
不!不能!念泽是她的命!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最后的牵挂了!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猛地刺入她麻木的神经。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找律师!她要打官司!她要争抚养权!她是念泽的亲生母亲,法律会站在她这一边的!一定会的!
近乎癫狂的念头支撑着她,让她重新获得了行动的力量。她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找到那个旧手机,屏幕已经摔出了裂纹。她颤抖着解锁,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
她记得以前参加某个活动时,认识过一个自称专打婚姻官司的律师,姓王,当时还交换了名片。她存过号码!找到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传来:“喂?哪位?”
“王、王律师吗?您好,我是温舒然,我们以前在……在一次酒会上见过的。我、我有点急事,想咨询您,关于离婚和抚养权的官司……”温舒然语速极快,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变调。
“温舒然?”对方重复了一遍名字,似乎在回忆,随即问道,“哦,有点印象。对方是谁?什么情况?”
“对方……是我丈夫,江砚辞。”温舒然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王律师的声音变得异常客气,也异常疏离:“哦,江总啊……不好意思啊温女士,我这个月案子已经排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您另请高明吧。”说完,不等温舒然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温舒然愣住了。排满了?这么巧?
她不死心,又想起以前工作室合作过的法务提过一位很厉害的离婚律师,姓李。她翻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可能相关的号码,打了过去。
这次接电话的是个助理,听她说明来意和对方是江砚辞后,语气立刻变得小心翼翼:“不好意思,李律师最近不接受新的婚姻案件委托了。您还是问问其他律师吧。”
又一次被拒绝。
温舒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强迫自己冷静,又通过手机搜索和以前极有限的人脉,找到了第三位律师,据说是业内口碑不错,擅长处理复杂离婚案的张律师。这次,对方答应和她见面谈。
第二天上午,温舒然拖着伤腿,辗转来到位于市中心一家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律所装修得简洁现代,透着专业和昂贵的气息。前台通报后,她被引到一间小会客室。
张律师是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她请温舒然坐下,目光在她腿上的石膏和憔悴的面容上扫过,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
“温女士,起诉状副本和相关证据材料,带来了吗?”
温舒然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沉重的文件,递了过去。
张律师接过,迅速而专注地翻阅起来。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逐渐蹙紧。看完起诉状和粗略浏览了证据目录后,她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温舒然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温女士,”张律师开口,声音平稳而专业,却带着一种让温舒然心头发凉的冷静,“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从这份起诉状和对方列出的证据清单来看……您目前的处境,非常不利。”
温舒然的心猛地一沉,急切道:“张律师,我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法律上,母亲是有优先权的吧?而且,江砚辞他工作那么忙,经常出差,他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他母亲年纪也大了……”
“温女士,”张律师抬手,打断了她情绪激动的辩白,语气依然冷静,“法院判决抚养权归属,首要且核心的考量因素是‘子女利益最大化’,而非单纯的父母性别或意愿。对方在诉状中列举的这些事实——您长期缺席孩子重要成长节点,与婚外异性交往过密且因此屡次忽视家庭,这些如果被证据坐实,在法官看来,恰恰是严重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成长的。”
她拿起那份起诉状,指着其中几行:“您看,对方不仅提供了事实陈述,还附上了幼儿园老师的证言、孩子的心理评估报告。这些证据如果被法庭采纳,会极大地削弱您作为直接抚养人的优势。而反观江先生,他经济实力雄厚,能提供最优越的物质条件和教育资源,他母亲也表示愿意协助抚养,能提供稳定的家庭支持。这两相对比……”
张律师停顿了一下,看着温舒然瞬间惨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但话语依旧残酷:“我建议您,现实一点。这场官司,如果硬打,您争取到抚养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在财产分割上,也可能因为对方证据充分而处于被动。不如,争取在庭前最后阶段,与对方协商一个相对好的调解方案。比如,在探视权上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或者在有限的共同财产分割上,多争取一些份额。这可能是……对您最务实的选择。”
温舒然如遭雷击,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微乎其微……最务实的选择……
连专业的律师,都如此直白地告诉她——你赢不了。你不仅会失去丈夫,还会失去儿子,甚至可能在财产上也一败涂地。
“不……不会的……”她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的不甘和挣扎,“我是他妈妈……念泽需要我……我不能没有他……张律师,求你帮帮我,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可以找更好的心理专家,可以证明我能照顾好孩子,我……”
张律师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被职业理性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温女士,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法律讲证据,讲事实。对方准备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几乎是碾压性的。而且,以江砚辞先生的资源和影响力……说句实在话,很少有律师愿意,或者说,有能力去接这种明显处于绝对劣势、对手又如此强大的案子。我今天愿意跟您见面,也是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给您一个坦诚的建议。”
她将起诉状副本推回温舒然面前,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我的建议是,接受现实,争取调解。如果坚持诉讼……”张律师顿了顿,“您可能需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最坏的心理准备……
温舒然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份象征着绝望的起诉状,又看向张律师冷静而疏离的脸。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被这番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彻底击得粉碎。
她终于明白,江砚辞递过来的,不仅仅是一份要求离婚的诉状。
那是一把已经开刃的、寒光凛冽的刀。刀尖所指,不仅是他们七年的婚姻,更是她作为母亲的资格,和她未来所有的希望。
而她,赤手空拳,伤痕累累,孤立无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带着法律赋予的冰冷力量,朝着她的心脏,缓缓落下。
会客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她却感觉比外面阴冷的天气还要寒冷百倍。那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彻底冻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