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诉状的利刃(1/2)

巷子里的穿堂风刮了一夜,也仿佛刮走了温舒然身上最后一点温度。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寒意浸透四肢百骸,冻得她牙齿开始打颤,才浑浑噩噩地扶着门爬起来,捡起散落的东西和拐杖,挪回了那个同样冰冷的出租屋。

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是在一种半昏迷的麻木状态中度过的。腿伤疼痛,心口更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她吃得很少,睡得断断续续,大多数时间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发呆,脑子里时而空白,时而又被江砚辞最后那些冰冷的话语、沈嘉言丑陋的嘴脸、还有母亲绝情的哭骂塞得满满当当,胀得生疼。

她像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死囚,在绝望和茫然的煎熬里,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知道江砚辞说到做到,诉讼材料一定已经在准备,只是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何时会彻底落下。

第三天下午,天色依旧阴沉。温舒然正就着半瓶凉白开,吞咽着最后半袋不知过期没有的饼干,门外再次响起了快递员熟悉的、不耐烦的敲门声。

“温舒然!法院快递!签收!”

“法院”两个字,像两根尖锐的冰刺,瞬间扎透了温舒然混沌的意识。她手里的饼干袋掉在地上,碎屑洒了一身。心脏骤然紧缩,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来了……真的来了……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椅子在几天前被她撞倒后一直没扶起来),拄着拐杖,踉跄着扑到门边。开门时,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

门外依旧是那个表情不耐的快递员,递过来的,是一个更大的、印着法院徽记和名称的硬质文件袋,比她之前收到的律师函要厚实得多,也沉重得多。

“签字。”快递员把电子签收屏递到她面前。

温舒然看着那个屏幕,又看看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仿佛看到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迟疑着,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快点啊大姐,我还有一堆件要送呢!”快递员催促道。

温舒然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胡乱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也看不清签了什么,就慌忙接过那个文件袋。快递员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很快消失。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音,也仿佛将她和那个沉重的文件袋一起,封在了这个狭小绝望的空间里。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就像那天在法院门口,在自家门前一样。文件袋放在腿上,那种沉甸甸的、透着不祥的质感,让她呼吸困难。文件袋的封口处,印着清晰的法院红色印章,还有一行小字:“民事起诉状副本及相关材料”。

民事起诉状……副本……

江砚辞……真的起诉了。

这不是律师函,不是警告,是真正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诉讼文件。他已经不再给她任何私下纠缠或挽回的机会,彻底将他们的关系,推向了法庭这个冰冷而公开的战场。

温舒然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全身的勇气,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最上面一份,抬头是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正式文书格式,标题赫然写着:“民事起诉状”。

她的视线慌乱地扫过原告信息:“江砚辞”。委托代理人:“顾彦,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信息:“温舒然”。案由:“离婚纠纷”。

再往下,是诉讼请求。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行冰冷的印刷体字上:

“一、请求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

二、请求判决婚生子江念泽由原告抚养,被告依法支付抚养费;

三、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清晰,明确,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第一条,离婚;第二条,孩子抚养权归他。

温舒然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当场尖叫出来。她颤抖着手,翻过一页。

下面是“事实与理由”部分。篇幅不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用客观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法律语言,陈述着他们的婚姻如何走向死亡。

“……原、被告虽系自由恋爱结婚,但婚后不久,被告即将主要精力投入个人工作室经营,长期疏于对家庭、对原告及婚生子的关心与照顾……”

“……婚姻存续期间,被告多次在家庭重要事务中缺席。例如:xxxx年x月x日,原告重病高烧,急需照顾,被告以陪伴工作室合伙人处理私事为由拒绝;xxxx年x月x日,婚生子江念泽幼儿园举办亲子运动会,被告承诺参加却临时爽约,事后在社交平台发布与工作室合伙人出游照片;xxxx年x月x日,原告母亲突发急病入院抢救,需家属签字,被告再次因陪伴该合伙人亲属而延误两小时方至医院……”

“……被告与工作室合伙人沈嘉言关系暧昧,交往过密,多次在公开场合及社交平台有逾越正常社交界限的言行(详见证据一),严重伤害了原告感情,破坏了夫妻间的信任基础……”

“……被告的上述行为,不仅对原告造成持续情感伤害,更对年幼的婚生子江念泽的心理健康产生严重负面影响。孩子多次因母亲失约而情绪低落,缺乏安全感,甚至在心理评估中表现出对母亲的信任缺失(详见证据二、三)……”

“……综上,原、被告夫妻感情确已彻底破裂,无和好可能。被告长期未能尽到妻子及母亲的基本责任,其生活环境及交往对象亦不利于未成年子女健康成长。为保障孩子合法权益,使其能在稳定、健康、充满关爱的环境中成长,原告恳请贵院依法判决准予离婚,并将婚生子江念泽抚养权判归原告……”

文字一行行跳入眼帘,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烫进她心里。那些被时间模糊的、她曾不以为意的过往,此刻被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地罗列出来,冠以“疏于履行责任”、“关系暧昧”、“严重伤害”这样的字眼,变成了呈堂证供,变成了指控她“不配为妻”、“不配为母”的铁证。

后面附了详细的证据目录,长长的一串,包括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朋友圈截图、幼儿园老师证言、医院记录、心理专家评估报告……她几乎能想象,顾彦和他的团队,是如何冷静而高效地搜集、整理出这全套能将她彻底钉死的材料。

江砚辞……他真是狠啊。不仅心狠,做事更是狠绝。他不屑于与她争吵,不屑于听她辩解,他用最合法、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方式,要一次性、永久性地了断这一切。

“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伤害原告及孩子的感情……”最后这句总结,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温舒然的天灵盖上。

她眼前一阵发黑,起诉状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地。她瘫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冰冷的泪水再次决堤,汹涌而出,可这一次,连哭泣都显得无力而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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