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要一直在一起（1/2）

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如同最厚重的墨汁，包裹着一切意识。

妓夫太郎在这片虚无中缓缓睁开了眼。没有疼痛，没有疲惫，只有一片死寂和空茫。

“这是……地狱吗？”他沙哑地低语，声音在这片空间里甚至激不起一丝回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依旧是那副枯瘦布满黑斑的样子，但似乎……又有些不同。那些代表罪孽与力量的痕迹正在缓缓褪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熟悉哭腔的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微弱星光，在他身后响起。

“哥哥？”

妓夫太郎猛地一震，这个声音……

站在他身后的，不再是那个穿着暴露衣服、面容妖艳狰狞的上弦之陆·堕姬，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和服，头发雪白，脸庞依稀能看出未来美丽轮廓的小女孩——那是他还活着时，拼命保护的妹妹，小梅。

她的人类模样，干净、脆弱，眼睛里噙着泪水，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就像……就像他们最初在罗生门河岸挣扎求生时那样。

“哥哥！”小梅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嘴巴一瘪，带着哭腔喊道：“这里是哪里？讨厌！这里讨厌死了！黑漆漆的，好冷……我想出去，快想想办法啊，哥哥！”

妓夫太郎看着妹妹人类时的模样，彻底愣住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最深处那块早已腐烂的地方。他下意识地喃喃道：“你的样子……”

小梅不解地歪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的样子？怎么了哥哥？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妓夫太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深深地看了小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苦，有怀念，有释然，还有……决绝。他突然转过身，迈开脚步，一言不发地朝着与妹妹相反的、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小梅看着他突然离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以为哥哥找到了出路，连忙小跑着跟上：“哥哥？那边是出口吗？等等我！”

然而，前方传来的，却是太郎冰冷而疲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别再跟着我了…”

小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她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下意识地又快步上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用尽全力地拉住了太郎的一根手指。那手指依旧枯瘦，却不再冰冷刺骨。

“为…为什么啊……”她的声音带上了惊慌的颤抖，“等等啊…我…我一个人害怕……”

没等她说完，妓夫太郎猛地转过头！不再是鬼的狰狞，而是属于人类哥哥的、一种混合着极度痛苦和某种决绝的严厉，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别跟过来啊！！”

小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松开了手，呆呆地站在原地，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看着哥哥再次转身欲走的背影，巨大的委屈和恐惧淹没了她。她抽噎着，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声音破碎不堪：

“刚才的事…你生气了吗…我会道歉的…我真的会道歉的…你就原谅我吧…哥哥…”

她向前踉跄了两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决绝的背影大声哭喊，将深埋心底、在最后争吵时未能说出口的话，全都倾泻而出：

“我才没有觉得哥哥丑呢！我只是不甘心！输了很不甘心！因为不想承认…不想承认是因为我才输掉的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应付好他们！我要是…我要是有一点用的话…我们就不会输了…我总是托你的后腿…总是让你保护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她的哭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悲伤。

妓夫太郎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哭成泪人的妹妹，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不再是怒吼，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一丝温柔的诀别：

“我和你再也不是什么兄妹了……”

“我要走这边……”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更加浓稠的黑暗，“你就往反方向…往有光的地方去吧…”

那里，在极远的远方，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温暖的光芒在隐约闪烁。

“我不要！”

小梅听到这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化为了不顾一切的执拗。

她猛地飞奔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了太郎的背上，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任凭太郎如何晃动身体想甩下她，她也绝不松手！

“喂！下来！”太郎厉声喝道。

但小梅却把脸埋在他开始变得温暖的背上，放声大哭起来，眼泪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分开！绝对不要分开！我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无论转生多少次…我都要做哥哥的妹妹！绝对要！哥哥……不要讨厌我…不要骂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呜呜呜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死死抱着，用最稚嫩的声音，喊着最执着的誓言：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难道忘了吗！好过分，好过分！你忘了吗！”

——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难道忘了吗！

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太郎记忆深处那被血色和罪恶尘封了百年的、唯一一点温暖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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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罗生门河岸的破屋。角落里，一个枯瘦丑陋的男孩，将自己身上唯一能御寒的、偷来的破旧草席用力裹紧，尽可能地包裹住自己，以及怀里那个冻得瑟瑟发抖、小声啜泣的、更加瘦小的女孩。

“好冷……哥哥……肚子也好饿……”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蚋。

男孩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身体笨拙地温暖着她，声音粗嘎却努力放柔：“嘘…别哭，梅。靠紧我…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