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槿花溪畔(2/2)
“约莫十年前吧。”老婆婆想了想,“来时带着个药箱,说要在溪边种木槿。起初大家都笑她,说这穷山僻壤的,种什么花。结果第二年,溪边就开满了花,她的药也治好了好多人的病。”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鹿筱就被窗外的鸟叫醒了。风若月已经起了,正坐在桌边煎药,药罐里飘出淡淡的药香,是用苏郎中送的燕窝炖的冰糖雪梨。
“快趁热喝。”风若月给她盛了一碗,“喝完我们去望槿亭,苏郎中说不定已经到了。”
溪边的雾还没散,像层薄纱笼在水面上。木槿花丛里沾着露水,粉的、白的、紫的花瓣在雾里若隐若现,真的有七种颜色,像撒了一地的宝石。望槿亭就建在溪边的老槐树下,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串垂在亭檐上,风一吹就落进水里,跟着溪水漂向远方。
亭子里坐着位穿月白长衫的女子,青丝用木簪挽着,正低头翻着本医书。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笑,眉眼间竟和风若月有几分相似:“你们来了。”
“苏郎中。”鹿筱和风若月异口同声地唤道,不知怎的,见了她的面,竟觉得格外亲切。
苏婉合上医书,从竹篮里拿出两个油纸包:“刚从镇上买的桂花糕,配着槐花茶吃正好。”她给两人倒上茶,目光落在她们腰间的木槿玉佩上,眼眶微微发红,“这玉佩,我认得。当年你娘出嫁时,我亲手给她戴上的。”
鹿筱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您认识我们的娘?”
“何止认识。”苏婉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我们是一起在药谷长大的。那时候你娘总爱偷摘药翁的木槿花,说要做胭脂,结果每次都被药翁追着打。”她从袖袋里取出张泛黄的画像,上面画着两个梳总角的少女,一个穿粉衫,一个穿蓝衫,正蹲在药圃里偷摘花朵,“这是你娘画的,说等我们老了,就拿出来看看。”
画里的粉衫少女眉眼弯弯,和鹿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蓝衫少女则沉静些,倒有几分风若月的影子。风若月指尖抚过画像上的木槿花,突然想起母亲医案里的那句话:“双木成林,可遮风雨。”原来从那时起,母亲就和苏郎中结下了这样深的情谊。
“你娘当年离开药谷,是为了找双生木槿的秘密。”苏婉喝了口茶,声音低沉下来,“药翁说,双木现世,既能除邪,也能救人,但代价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溪水里的落花上,“是其中一人会耗尽灵力,化作花肥,滋养另一人。”
鹿筱和风若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她们从未想过,所谓的双生祭品,竟藏着这样残酷的秘密。
“但你娘不信。”苏婉看着她们,眼神坚定起来,“她走遍千山万水,终于在一本古籍里找到破解之法,说只要双木同心,以心头血和逆鳞为引,不仅能破除邪咒,还能让灵力合二为一,生生不息。她当年嫁给你爹,就是因为知道鹿家有块祖传的逆鳞玉佩。”
风若月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那时她躺在病床上,握着风若月的手说:“别怕,娘找到法子了,你们会好好的。”原来那句话不是安慰,是真的找到了希望。
苏婉从医书里取出张药方,和她们带来的“活骨散”不同,这张纸上画着两个交缠的木槿花,旁边写着“共生诀”三个字:“这是你娘当年托人捎给我的,说若是将来你们遇到难处,就把这个给你们。她说,双木本就该一起开花,一起结果,谁也不用给谁做花肥。”
溪水潺潺流淌,载着槐花瓣漂向远方。远处的木槿花丛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七种颜色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像在应和苏婉的话。鹿筱看着风若月,对方正低头看着那张“共生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的光比溪水里的阳光还要亮。
她忽然明白,母亲们留下的从来不是沉重的使命,而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就像这槿花溪的水,永远向前流淌;就像这木槿花,年年岁岁,都会在阳光下,热热闹闹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