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木槿初绽客来访(2/2)
“家传的手艺。”鹿筱微微一笑,指尖拂过桌上的银锭,“这些银锭我们不能收。”男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不是嫌少,”她继续说,“是我们的药材只换有用的东西。您药篓里的金银花看着像是北地来的?听说那边的金银花能治风寒,我们想换些回去。”
男人的脸色渐渐缓和,忙从药篓里掏出个布包:“有!有!这是我特意收的北地金银花,药效好得很!”萧景轩接过布包打开,金银花的清香混着点沙土味,确实是北地特产。
“那便换了。”鹿筱把薄荷和陈皮推过去,“再加两碟刚做的木槿花糕,算送您的。”男人愣了愣,接过花糕时,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碟,突然红了眼眶:“我家丫头也爱吃这个……去年染了风寒,就是缺了好的金银花……”
他没再多说,背着药材匆匆走了。夏凌寒看着他的背影皱眉:“这人不对劲。”敖翊辰点头:“身上有戾气,但没伤人的恶意,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先不管这些。”鹿筱把金银花倒进竹匾里摊开,“北地的金银花确实难得,正好给孩子们煮预防风寒的茶。”她拿起块木槿花糕递给阿木,粉白的花瓣嵌在米糕里,像落了片云,“快吃,凉了就不甜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淌进药坊,孩子们坐在院里吃花糕,小花蹲在阿木腿上,嘴里叼着块掉下来的糕渣,尾巴摇得欢。萧景轩把换来的金银花摊在竹匾里,风若月拿着小扇子轻轻扇,说要赶赶上面的土。
夏凌寒把雕好的药铃拿出来,桃木上刻着朵木槿花,铃舌是用陨铁的边角料做的,轻轻一晃,声音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试试。”他把药铃递给阿木,孩子攥在手里跑了两圈,铃声“叮铃叮铃”,惊飞了院墙上落着的麻雀。
“真好听!”阿木举着药铃凑到鹿筱面前,“婉姨听见了吗?”鹿筱摸了摸他的头,看向窗台上的青瓷瓶,那片枯萎的木槿花不知何时彻底舒展开,竟透出点粉白的色泽,像是被铃声唤醒了。
傍晚时,陈阿婆突然说头晕,鹿筱赶紧扶她坐下,伸手探她的脉。“是老毛病了,”陈阿婆喘着气笑,“一到阴雨天就犯,歇歇就好。”萧景轩翻出婉姨的医案,指着其中一页:“用天麻和枸杞煮水喝,能安神定眩。”
夏凌寒自告奋勇去后山采天麻,敖翊辰跟着一起去,说山里可能有瘴气。两人刚走没多久,天上就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药坊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风若月把晾晒的药材往屋里收,孩子们帮着搬竹匾,小小的身子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匾,走得摇摇晃晃,惹得风若月赶紧过去扶:“慢点,别摔着!”
雨越下越大,院角的木槿花被打湿了,花瓣却愈发显得莹白,像是浸了玉的。鹿筱站在廊下看雨,怀里的铜锁轻轻发烫,她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雨天的药房最暖,因为有人在等归人。”
正想着,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泥水印子。夏凌寒和敖翊辰回来了,两人头发都湿了,夏凌寒手里的竹篓里装着新鲜的天麻,敖翊辰的龙尾上还挂着片湿漉漉的蕨类植物。
“山里雨大,耽搁了些时候。”敖翊辰把蕨类植物扔到墙角,冰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水光,“还采了些石菖蒲,煮水喝能开窍醒脑。”
萧景轩赶紧生了火,把天麻和枸杞放进陶罐里煮。药香混着药气漫开来,陈阿婆喝了两碗,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笑着说:“还是你们年轻人利索,比城里的大夫强多了。”
夜里,雨还没停。孩子们挤在西厢房的地铺上,听萧景轩讲婉姨年轻时的故事——说她曾背着药篓翻过大山,给山那边的村民治病,回来时鞋磨破了,脚底板全是血泡,却笑得开心,说救了人比什么都强。
鹿筱坐在灶间的小板凳上,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石菖蒲水。敖翊辰蹲在她身边,龙爪帮着添柴,火光映得他耳后的鳞片暖融融的。“明天雨该停了。”他突然说,“后山的蘑菇会冒出来,带孩子们去采?”
“好啊。”鹿筱舀了勺菖蒲水尝,清苦里带着点回甘,“阿木肯定高兴,他总说婉姨画的蘑菇像小伞。”
雨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像谁在轻轻翻书。灶间的火光跳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小花不知从哪儿钻进来,蜷在鹿筱脚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你看。”敖翊辰突然指向窗外,雨幕里,院角的木槿花丛边,竟有几点荧光在闪,像是萤火虫,又比萤火虫亮些,“是木槿花的灵气,被雨水激出来了。”
鹿筱凑近窗户看,果然见那些荧光绕着花苞打转,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她想起婉姨医案最后一页的话:“药坊的根,在土里,也在人心上。”
雨还在下,药坊的灯却亮得安稳。锅里的菖蒲水还在冒热气,西厢房的咕事声低了下去,想来孩子们已经睡熟了。鹿筱摸了摸怀里的铜锁,温温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回应。
她突然明白,所谓的归人,从来不是指某个特定的时刻,而是这样的雨天里,有人冒雨采来天麻,有人守着灶火温着药汤,有人在灯下讲着旧时光的故事。
就像此刻,雨是凉的,灯是暖的,身边的人是笑着的,连铜锁的温度,都刚好熨贴在心口上。
夜还长,但有这些,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