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木槿凝霜露（1/2）

鹿筱指尖捏着半片蜷曲的木槿花瓣，凝露在瓣尖颤巍巍打转，映得窗纸上的竹影都泛着淡紫光晕。案头陶釜咕嘟作响，新采的夜交藤正与血乌藤在沸水中绞缠，蒸腾的药气里忽然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是云澈澜今早送来的东海鲛绡帕上残留的气息。

“姑娘，萧府送来帖子，说三日后重阳宴要办‘药膳斗艺’。”青禾掀开棉帘，鬓角沾着晨霜，“还说……林姑娘也会参加。”

木槿花瓣“啪嗒”落进陶釜，紫艳的汤汁顿时翻起浑浊的涟漪。鹿筱盯着釜中纠缠的藤蔓，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寒潭边捡到的半片蛇鳞，边缘锯齿状的缺口，竟与萧景轩贴身玉佩的裂痕分毫不差。那时她刚用木槿露调了养颜膏，转身便撞见林茹筠扶着萧景轩从月洞门进来，两人袖摆上都沾着同款龙涎香。

“把去年收的霜天木槿花取来。”鹿筱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银镯，那是柳逸尘临走前塞给她的，刻着连笔的“辰”字，“再备些鲛绡纸，我要给太子殿下写封信。”

重阳宴设在阳城醉花阁，朱漆回廊挂满千盏槿花灯，烛影摇红里，林茹筠鹅黄裙裾掠过九曲桥，鬓边金步摇正坠着粒浑圆的东珠——正是萧景轩昨日从库房取走的那串。鹿筱盯着她腰间垂落的丝绦，忽然发现穗子末端编着极小的“辰”字结，与柳逸尘留给她的银镯暗纹如出一辙。

“鹿姑娘的‘木槿凝霜露’，可是用了晨间初霜？”夏凌寒不知何时立在身侧，玄色衣摆绣着暗纹龙鳞，正是鹿筱前日在寒潭底见过的图腾，“听闻此露能开胸膈郁气，倒与本宫近日读的《连山易》中‘木生火，霜化露’的卦象暗合。”

话音未落，阁外忽然传来骚动。一只浑身浴血的白狐撞破雕花窗纸，爪间紧攥着半幅残破的婚书，朱砂写的“萧”字上，蜿蜒着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鹿筱认得这是风若琳豢养的灵宠，上月她刚用木槿露替它治过爪伤，此刻狐目通红，直往她袖中钻，毛茸茸的尾巴尖儿，正缠着截眼熟的玉穗——分明是萧景轩常戴的那块“辰”字玉佩的穗子。

“好巧，林姑娘的东珠，倒与萧公子的玉佩相得益彰。”鹿筱忽然轻笑，指尖抚过狐尾上的玉穗，眼角余光瞥见萧景轩正从二楼雅间探出头来，衣襟上沾着片细碎的鳞片，“不过这鲛绡帕上的龙涎香，倒比寻常香料多了三分海腥味，莫不是从东海龙宫带回来的？”

林茹筠的脸色倏地一白，腕间银铃“叮当”作响。鹿筱忽然注意到她耳后新冒的红痣，形状竟与自己在寒潭镜中见过的“辰”字胎记一模一样。更远处，云澈澜正与个灰衣男子低语，那人腰间悬着的，正是那日在断崖见过的、刻着龙纹的药葫芦。

“鹿姑娘！”夏越的声音从九曲桥那头传来，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月白锦袍，襟口绣着半枝木槿，“柳姑娘说你新制的‘霜天酿’能解百毒，可否让本王……”

话音戛然而止。白狐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狐爪狠抓鹿筱袖管，露出她腕间银镯。萧景轩猛地踉跄半步，撞翻了案上的青瓷盏，飞溅的热酒在地面烫出焦黑的印记，竟与鹿筱在寒潭底见过的星图分毫不差。

“夜深露重，鹿姑娘早些回去吧。”夏凌寒忽然按住她肩膀，掌心温度灼热，龙鳞暗纹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明日卯时三刻，寒潭西侧的老槐树下……”

他话未说完，醉花阁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一片巨大的阴影自夜空压下，敖翊辰的青衫衣角掠过飞檐，发间鲛绡带正滴着水珠，落在鹿筱手背上，竟化作一粒极小的冰晶，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萧景轩房内，林茹筠正将一片蛇鳞按进他心口，而他胸前，赫然纹着与鹿筱镜中所见相同的“辰”字胎记。

“姑娘，该用晚膳了。”青禾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鹿筱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房间，案头陶釜早已凉透，木槿花瓣沉在锅底，竟摆出个类似星图的形状。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她摸向腕间银镯，却触到一片湿润——不知何时，镯面上竟凝着层薄霜，霜痕蜿蜒，分明是个“敖”字。

更远处，萧府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紧接着是犬吠与重物倒地的声响。鹿筱吹灭烛火，借着月光望向寒潭方向，只见三道人影正掠过水面，最前方那人衣摆翻卷，露出半截银鳞护甲，正是白日里云澈澜与那灰衣男子交谈时，对方腰间所悬之物。

她忽然想起今日在醉花阁捡到的半片婚书，残页边缘用朱砂画着极小的蛇形纹路，与风若琳送给她的那支玉簪暗纹一模一样。而玉簪内侧，刻着的“辰”字，此刻正与银镯上的霜痕重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槿上霜……”鹿筱喃喃自语，指尖划过窗台上的木槿盆栽，花瓣忽然纷纷凋落，露出花蒂处暗藏的一枚极小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敖翊辰那日留给她的、说能“跨越时空”的信物，分毫不差。

窗外，寒潭方向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惊起宿鸟无数。鹿筱将半片蛇鳞与婚书残页收进锦囊，忽然听见青禾在院外低语：“萧公子今晚又去了林姑娘院子，听说……带了东海进贡的鲛绡帐。”

锦囊中，蛇鳞与婚书突然发出细微的震颤，鹿筱望着镜中自己耳后新冒的红痣，形状竟与林茹筠的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镜中倒影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不属于她的、冰冷的笑意。

三更天，鹿筱握着银镯推开房门，迎面撞上匆匆而来的云澈澜，他衣襟上沾着海盐气息，袖中滑落半幅画卷，正是她前日在寒潭底见过的、画着龙形图腾的《连山易》残页。而画卷角落，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辰龙负霜，木槿生寒，时空裂隙，始于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