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狐火焚心(1/2)

夜凉如水,鹿筱蜷缩在冷宫角落,指尖反复摩挲着腕间那枚龙鳞胎记。自上回寒潭镜中窥见民国残影,她总在噩梦中惊醒,梦见自己穿着月白色旗袍站在炮火纷飞的弄堂里,而镜中倒影却是夏朝的华服。此刻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树影,恍惚间竟与记忆里上海法租界的梧桐光影重叠。

“娘娘,该喝药了。”婢女春桃端着青瓷碗走进来,碗沿凝着的褐色药汁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鹿筱知道,那是昨夜萧景轩在林茹筠房里焚的曼陀罗香,春桃趁乱从香炉里刮下的粉末。她望着碗中翻涌的药沫冷笑:“春桃,你说这药里若是再添些鹤顶红,会不会更合萧郎的心意?”

春桃吓得手一抖,碗底磕在门槛上发出脆响。这动静惊起梁上夜枭,扑棱棱掠过鹿筱发梢,将她鬓边木槿花钗扫落在地。金钗滚到墙角,露出嵌在花蕊中的蛇形纹路——正是半年前风若琳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那时姐姐还说这纹路能避百邪,如今却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她拾起金钗,借着月光细看,蛇眼处的红宝石突然迸出幽光,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从钗股缝隙中滑出,扯出半张泛黄的纸条。纸角边缘焦黑,像是被火舌舔过,可上面的字迹却让鹿筱浑身血液凝固:“民国二十七年,上海法租界霞飞路13号,萧氏商行货物清单……”落款处的麒麟印泥,与萧景轩书房暗格里的印鉴分毫不差。

“夫人,太子殿下来了。”春桃话音未落,雕花木门已被推开,夏凌寒的玄色衣摆卷着夜露寒气涌进来。他腰间玉佩“凌寒”二字在烛火中明灭,眼底是鹿筱从未见过的猩红,像是熬了整夜的模样。鹿筱慌忙将纸条往袖口藏,却被夏凌寒一把扣住手腕,指腹按在她的龙鳞胎记上,烫得她几乎要缩手。

“不必藏了,本宫早知你与龙族的渊源。”他的声音比寒潭水还要冷,掌心却灼人,“可你知道吗?当年先皇与东海龙王定下双生契时,选中的本该是你我二人。”说着竟扯开衣襟,左胸肌肤上,与鹿筱腕间一模一样的龙鳞胎记正在渗血,鳞片边缘泛着青紫色,正是龙族血脉被压制的征兆。

鹿筱想起第54章在金銮殿外,敖翊辰曾在她耳边说过的话:“龙血遇火则青,遇水则赤,若双生契被外力强行割裂,双方都会血流不止。”此刻夏凌寒的血珠正顺着肌理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竟凝成冰晶,而他眼中倒映着她震惊的神情,忽然笑了,笑中带血:“你以为林茹筠为何能在萧家畅通无阻?她腕间的朱砂痣,可是当年本宫亲手点的守宫砂。”

话音未落,他忽然踉跄着往前栽,鹿筱慌忙扶住,却闻到他袖中溢出的曼陀罗香气——和春桃端来的药碗一模一样。夏凌寒从袖中滑落半块染血的帕子,上面绣着的并蒂莲正是林茹筠的闺阁纹样,帕角还绣着个极小的“萧”字。他抓住鹿筱的手腕,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骨头:“去查……萧景轩书房第三层暗格,那里有你想知道的……”话未说完,喉间涌上黑血,溅在鹿筱衣襟上,竟化作细小的蛇形纹路。

窗外突然传来鸦鸣,鹿筱抬头时,春桃已倒在门槛边,咽喉插着半截淬毒匕首,血珠顺着青砖缝隙蜿蜒,在月光下竟泛着狐狸毛的银光。火势不知何时从墙角燃起,狐火青幽,顺着木梁迅速蔓延,将冷宫映得如同白昼。鹿筱怀里的夏凌寒突然松开手,玉佩“当啷”落地,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半张字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风若琳的笔迹:“阿筱,萧景轩的密匣钥匙,藏在木槿花钗的蛇信里。”

她这才想起,刚才捡起金钗时,蛇形纹路的信子似乎动了动。慌忙掰下蛇首,果然露出半截刻着龙纹的钥匙。火势越来越猛,房梁“咔嚓”断裂,鹿筱抓起案头那本翻得卷边的《本草纲目》护在胸前,书页间却突然飘落几片陌生的纸页——不是晒干的药材,而是印着铅字的报纸,头版标题刺目:“时空裂隙现魔都,萧氏独子离奇失踪”,配图里的男子穿着西装,戴着与萧景轩相同的麒麟纹袖扣。

“鹿筱!”

敖翊辰破窗而入的瞬间,房梁正好砸落。他周身笼罩着龙吟形成的水幕,将坠落的炭火尽数扑灭,却在看到鹿筱手中的报纸时,瞳孔剧烈收缩。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慌乱的模样,银发被火熏得焦卷,龙鳞甲胄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却仍固执地挡在她身前:“跟我走,寒潭的古镜要碎了。”

鹿筱望着他掌心躺着的半块龙鳞,突然想起第92章他在寒潭底为她渡气时,曾说过的话:“双生契若完全觉醒,持有者能打开时空裂缝。”此刻夏凌寒的玉佩碎在脚边,龙鳞胎记还在隐隐发烫,而手中的钥匙正与敖翊辰掌心的纹路契合。远处传来萧景轩的怒喝,夹杂着林茹筠的轻笑,还有春桃临死前的那句呢喃:“夫人,您腕间的胎记,和萧少爷书房里的画像一模一样……”

火势中,鹿筱忽然看清《本草纲目》某页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血字:“民国二十七年,鹿家千金鹿筱坠井身亡,同日夏朝冷宫出现神秘女子。”字迹未干,血珠顺着“鹿筱”二字往下淌,在纸页上晕染出木槿花的形状。敖翊辰的龙啸声近在耳边,可她望着窗外漫天的狐火,突然想起风若琳最后一次见她时,眼里藏着的泪:“阿筱,你记着,萧景轩的玉佩里,封着你前世的记忆……”

当敖翊辰的手臂圈住她腰际腾空而起时,鹿筱指尖还捏着那半张报纸。火光中,她看见萧景轩站在宫墙下,怀里搂着林茹筠,两人腕间都戴着麒麟纹银镯,而林茹筠望向她的眼神里,除了恨意竟还有一丝怜悯。更远处,夏凌寒的身影被抬上软轿,腰间玉佩已碎,可他嘴角却挂着笑,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寒潭的方向传来古镜碎裂的脆响,敖翊辰的速度骤然加快,龙鳞甲胄上的血迹滴落在鹿筱手背上,竟化作点点荧光,顺着她的龙鳞胎记游走。她忽然低头,看见自己裙摆上的木槿花纹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旗袍上常见的缠枝莲纹。而怀里的《本草纲目》,不知何时变成了半本《西医外科手册》,封面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站在霞飞路街头,腕间戴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龙鳞胎记。

“翊辰,”鹿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在龙吟声中大喊,“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萧景轩根本不是夏朝人,他和我一样,都是从民国来的!”

敖翊辰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护得更紧。寒潭的水波光粼粼,远处传来东海龙王的叹息:“筱儿,有些真相,还是让它埋在霜花里吧……”可鹿筱看见,寒潭中央的古镜已经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镜中倒映的不是夏朝宫阙,而是战火中的上海,还有站在废墟里的萧景轩,他手里拿着半块龙鳞,嘴角扯出与夏凌寒相同的笑。

狐火渐渐熄灭,冷宫只剩断壁残垣。鹿筱望着掌心的钥匙,突然想起夏凌寒临死前的话。萧景轩的书房第三层暗格,究竟藏着多少关于她前世的秘密?而林茹筠腕间的守宫砂,为何会与夏凌寒有关?还有风若琳留下的蛇形金钗,为什么会藏着民国的纸条?

夜风吹过,带来木槿花的香气。鹿筱低头,看见自己的龙鳞胎记正在发烫,而敖翊辰的龙鳞甲胄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新伤——与她在镜中看见的,民国时期萧景轩车祸留下的疤痕,分毫不差。寒潭水突然沸腾,古镜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时空,而在最中央的碎片里,她看见自己穿着嫁衣站在金銮殿,而新郎的脸,一半是萧景轩,一半是敖翊辰。

殿外,萧景轩望着空中掠过的龙影,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刻着“民国二十七年”的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半张泛黄的照片:鹿筱穿着校服站在圣玛利亚女校门前,腕间的龙鳞胎记在阳光下闪烁。林茹筠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腕间的朱砂痣与夏凌寒掌心的红痕遥相呼应,却没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那道守宫砂,原是用东海龙血所点,只为锁住双生契的最后一丝联系。

“少爷,”暗处传来管家的低语,“书房暗格的密卷,要不要……”

萧景轩望着渐渐熄灭的狐火,忽然轻笑:“不必。有些故事,让它在火里烧一烧,才更有意思。”他转身时,怀表链上的麒麟纹与鹿筱手中的钥匙发出微弱共鸣,仿佛跨越时空的叹息。

寒潭底,古镜碎片中映出另一幅画面:民国三十七年,上海霞飞路,鹿筱握着半块龙鳞站在萧家老宅前,身后是熊熊燃烧的战火。而门内,穿着长衫的萧景轩正将一枚蛇形金钗插入暗格,金钗转动的瞬间,镜中夏朝的宫墙与现实中的断壁残垣重叠,形成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时空裂痕。

鹿筱不知道,当她与敖翊辰落在寒潭边时,水中倒映的不仅是破碎的古镜,还有远处阳城萧家祠堂里,那幅与她容貌相同的女子画像——画中人腕间龙鳞胎记鲜明,衣摆上绣着的木槿花,每一片花瓣都泛着时空的涟漪。

更远处,洛绮烟握着风若琳临终前交托的玉简,玉简上“双生契破,时空归一”八个字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用蛇血写成的警告:“阿筱,萧景轩的密匣里,藏着你与敖翊辰的命定劫数……”

夜色渐深,鹿筱望着掌心的钥匙,忽然听见敖翊辰轻声说:“明日,我们便去萧府。”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仿佛害怕惊醒某个沉睡的秘密。而鹿筱不知道,这把钥匙打开的,不仅是萧景轩的书房暗格,更是一段跨越千年的因果,一场早已写在龙鳞与槿花之间的宿命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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