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寒香蚀骨销(1/2)
暮春的阳城飘着细雪,雪粒混着杨花扑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玉屑。鹿筱站在萧府角门处,指尖捏着半片干枯的木槿花瓣,叶脉间隐约可见的龙鳞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幽光。三日前她在寒潭边晾晒药材,这花瓣原是沾在敖翊辰袖口的,彼时他化作黑衣男子翻墙而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冰晶,像撒了把碎钻在墨缎上。
“少夫人,药铺送来的龙骨炭又被退回了。”侍女青禾缩着脖子凑上来,粗布围裙上沾着星点药渍,怀中油纸包里的炭块露出焦黑棱角,“账房说萧公子嫌这炭火气太重,伤了茹筠姑娘的熏香。”她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卷着雪粒扑来,青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主子腕间——那道指印已褪成淡青,却仍像条小蛇似的缠在苍白肌肤上,看得人心里发紧。
鹿筱垂眸盯着炭块裂纹,忽然想起前日宫宴上,夏凌寒腰间玉佩滑落时的声响。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蟠龙纹路,落地时竟在金砖上磕出道细痕。此刻炭块的纹路与那玉佩竟出奇相似,她指尖摩挲间,一块碎炭剥落,底下竟嵌着半枚蝶形金箔——边缘刻着缠枝纹,正是苏婉儿出嫁前送来的谢礼残片。她记得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苏婉儿隔着屏风说“终究是我负了他”,袖口金箔蹭在她递去的安胎药包上,当时她只当是富家小姐的讲究,如今看来,倒像枚随时会炸开的药引。
“去把东跨院的旧香炉搬来。”鹿筱将炭块藏入袖口,指尖触到内侧绣着的木槿暗纹,那是洛绮烟去年亲手绣的,说是“能避秽气”。她转身时,瞥见角门旁的石狮子嘴角裂了道缝,像在无声地笑,“萧公子要文火,便给他调二十七味香灰垫底——记得掺三钱碎荷叶,去年秋天收的那批。”青禾欲言又止,她知道主子这是要借荷叶的苦气压麝香,但想起今早路过厨房时,听见小厮们议论林茹筠房里新添了个鎏金香炉,心里又莫名发沉。
酉时三刻,西厢房的雕花窗棂里飘出袅袅沉水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腻。鹿筱隔着竹帘立在廊下,听林茹筠的笑声像浸了蜜的银针:“景轩里瞧,这‘踏雪寻梅’的谱子,竟与苏姑娘去年送你的那幅画落款一致呢。”琴弦忽然“铮”地断了一根,瓷器碎裂声里传来女子的惊呼:“这炭灰里怎么有……麝香?”竹帘被风掀起一角,鹿筱看见林茹筠跌坐在地上,月白襦裙上沾着炭灰,萧景轩的身影在她身后骤然绷紧,腰间玉佩穗子扫过炭盆,露出一角银线绣帕——并蒂莲的针脚细密,正是前日她在夏越书房见过的、柳梦琪亲手绣的定情物。
“不可能……”萧景轩的声音带着醉意,却比平日多了丝慌乱,“这炭是特意从西域运来的——”他弯腰去捡帕子,却碰翻了香炉,火星溅在林茹筠裙角,惊得她尖叫着往后缩。鹿筱袖中的金箔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贴着皮肉,她想起今早收到的匿名信,信末那半朵木槿花旁,除了蝶形爪印,似乎还有行极小的朱砂字,当时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却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蝶翼覆雪时,龙骨现寒潭”。
“夫人,寒潭边的老槐树又开花了。”青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语气异乎寻常的郑重。鹿筱转身,看见小侍女眼里映着雪光,竟比平日亮了几分,像藏着个不敢说的秘密。她想起上个月在寒潭边救起的白狐,那畜生临走前叼走了她半幅药谱,如今老槐树开花本不合时令,难不成……她摸向领口,柳逸尘临终前塞的玉简还在,此刻正隔着布料发烫,似有字迹要挣破玉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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