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娄室蛊惑(2/2)

郑斯文猛地调转马头,望着这支在晨雾中蠕动的队伍,喉结滚动了两下。

那些曾经或娇俏或端庄的女子,如今都成了风中残烛,褴褛的衣衫下露出的鞭痕与烫伤,在晨光里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他忽然想起昨夜攻破女真大营时,满营的哭嚎与血腥,想起那些被铁索串成一串的女子,是如何用最后一丝力气爬向他们这些“救星”。

“罢了……”他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传令下去,改道城西金明池!”

亲兵们闻言都是一怔,有人忍不住提醒:“将军,那处地势开阔,若金兵追来……”

“去金明池!”郑斯文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在路边挣扎的身影,“让她们在湖心亭休整,烧热水,煮米汤——就算天塌下来,也得让这些姐妹喘口气!”

话音落下时,东方天际已裂开一道金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李师师望着他紧握缰绳的手背,那里青筋暴起,却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因这满目疮痍而攥得太紧。

队伍缓缓转向,甲胄在晨风中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与女俘们细碎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着那片朦胧的水域挪动,像一群挣扎着爬向黎明的蝶。

1500名女俘终于来到金明池,但这里却是一片狼藉。

数日前,完颜宗翰的儿子完颜金弹子率领的人马被骠骑将军赵仁吉和百人娃娃骑士团歼灭这里。

郑斯文环绕金明池一周,命令兵士迅速打扫战场;叫1500名女战俘在此休息用膳。

晨雾尚未散尽时,金明池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最前头的女俘望见那片水域,枯槁的脸上刚泛起一丝微光,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曾经雕梁画栋的望仙桥已断成两截,青玉栏杆上凝着暗褐色的血渍,桥板缝隙里还嵌着半片染血的甲片。

“这……这是……”有个曾在宫中见过金明池盛景的宫女失声低呼,她记忆里碧波荡漾的湖面,此刻漂着层层叠叠的浮尸,有女真兵的狼藉尸首,也有穿着孩童铠甲的小小躯体,残破的旗帜在湖心亭顶耷拉着,被晨风撕成缕缕破布。

郑斯文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池边的淤泥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俯身拾起一块断裂的枪头,上面还粘着暗红的肉丝,枪杆上“大金”二字已被血污糊得模糊。

“是完颜金弹子的队伍。”他指尖摩挲着枪头的卷刃,眉头拧成疙瘩,“看这痕迹,该是赵仁吉的骠骑营和娃娃军干的。”

不远处的九曲回廊下,几具女真骑兵的尸体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有个被削去半边脑袋的骑兵,腰间还挂着个绣着狼头的皮囊,里面滚出几粒啃剩的人骨。

更触目惊心的是湖畔的芦苇丛,密密麻麻插着百余支孩童用的短矛,矛尖上的血痂已结成黑块,显然是那场激战留下的印记。

“将军,水……水里有动静!”亲兵突然指向湖心,众人望去,只见一具浮尸翻转过来,露出胸前狰狞的箭孔——那箭簇样式,正是娃娃骑士团特制的短羽箭。

郑斯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了波澜。

他挥手示意亲兵:“把浮尸都拖上岸,推到北岸焚烧。南岸回廊还能遮风,让姐妹们先去那边歇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缩在岸边、被眼前景象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俘,补充道,“找些完好的营帐支架,在回廊下搭临时棚子,烧三堆大火驱寒。”

李师师正扶着那个发高热的藕荷色襦裙少女,听见这话连忙点头,柔声对周围的女俘说:“别怕,都跟着我来。”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洼,引导着众人往回廊挪动。

有个抱着死婴的妇人走到半截,突然望着湖心亭崩溃大哭——那里的石柱上,还拴着半截断裂的锁链,让她想起在女真大营里被铁链锁住的日夜。

郑斯文绕着池边巡视,脚边不时踢到散落的箭镞和断裂的兵器。

走到西岸时,他发现几具穿着宋军铠甲的少年尸体,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岁,紧握短刀的手指都已僵硬。

他蹲下身,轻轻合上那孩子圆睁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两下:“把这些娃娃军的遗骸单独收殓,找块干净地方安葬。”

亲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用长矛打捞浮尸,有的去撕扯残破的营帐布幔充当垫絮。

有个士兵在废墟里翻出半袋未被烧尽的糙米,连忙举起来高喊:“将军,找到粮食了!”炊烟很快在南岸升起,尽管柴火潮湿冒出呛人的浓烟,但那点橘红色的火光,还是让蜷缩在回廊下的女俘们眼中泛起微光。

李师师指挥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女子,用破瓦罐在湖边舀水,又找出些相对完好的铁锅架在火上。

当第一缕米香飘散开来时,有个一直沉默的老妇人突然捂着脸呜咽起来,引得周围一片啜泣。

郑斯文站在望仙桥的断口处,望着湖面被晨光染成金红色。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亲兵们立刻握紧了兵器,他却抬手按住腰间的朴刀,低声道:“让她们先喝口热粥。”

亲兵应答着前去了,郑斯文却沉浸在远处的马蹄声中。

“一定尾随追击的金兵赶上来了!”郑斯文沉闷地发出一声呐喊,对高强、李文、郭湘儒22个特种兵枪手道:“火枪队,准备战斗!”

郑斯文如此这般说完,看向李师师道:“夫人指挥2000人马保护逃出来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