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真正的墨先生(1/2)
黑风岭深处,帅帐孤灯。
铁柱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薄片——那是他以星辰砂与自身精血炼制的“分神鉴”。鉴体半透明,内里似有星云流转,表面却浮动着无数细若蚊足的血色符纹。
此刻,铁柱的脸色异常凝重。他知道要探查的对象是谁——那个隐藏在苏济世皮囊之下、操控梦境、布下百年棋局的墨先生。普通的分神术绝无可能瞒过这等存在,但他改良过的这门术法,有一线机会。
他双手结出“溯源印”,十指如莲花绽放,每一个指尖都渗出一点精血,在虚空中勾勒出繁复的轨迹。这些血色轨迹并不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分神鉴,与鉴体表面的符纹逐渐交融。
“以血为引,以魂为丝,以念为舟……溯源分神,去!”
随着法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铁柱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不是血肉之伤,而是神识之扉。一缕凝练到极致、近乎实质的银色魂丝,如春蚕吐丝般缓缓探出。
这魂丝与寻常神念不同,它纤细如发,却蕴含着铁柱本命神魂中“求真”“守正”的核心道韵,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由“铁灵”特性转化而来的“真实屏障”。寻常精神探查极易被梦境之力扭曲误导,但这缕魂丝却能穿透虚妄,直抵真实。
魂丝探出后,并未直接射向远方,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蜿蜒盘旋。它在“寻找”——寻找与此刻铁柱体内那“情缠蛊”同源的、来自墨先生本体的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因果联系。
情缠蛊是墨先生亲手炼制,又以梦境之力催发,与墨先生的本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刻,这缕魂丝便以铁柱体内的蛊毒为“信标”,以那微弱的因果为“路引”。
帐内无风,烛火却开始诡异地摇曳、拉长,颜色由昏黄转为幽蓝。铁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微到极致的溯源感应,对他损耗极大。
突然,魂丝猛地一颤,如同嗅到气味的灵蛇,倏地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它不是穿越了空间,而是循着那因果之线,进入了某种超越常理的“联系通道”。铁柱本体紧闭双眼,全部心神都附着在这缕魂丝之上。
魂丝的第一站,是京城济世堂。
时值深夜,医馆后堂。苏济世(墨先生)正盘坐在那盏幽蓝长明灯前,似在调息。魂丝悄无声息地附着在苏济世衣袍的一角——不是直接接触其本体,而是依附在其“存在”的概念边缘,如同最细微的尘埃,极难察觉。
魂丝在此潜伏了三日。
它“看”到苏济世每日如常坐堂问诊,慈祥温和;也“看”到夜深人静时,那副皮囊下偶尔流转出的、冰冷如万古寒渊的眼神。它捕捉到,每当苏济世为那些“离魂症”患者施针时,指尖都会泄出极其微弱的、与铁柱体内蛊毒同源的幽暗气息,悄然种入患者魂魄。
但这些都是表象。魂丝在等待,等待墨先生意识最松懈、与这具“苏济世”伪装结合最紧密的瞬间。
机会在第四日凌晨到来。
苏济世完成一夜的“修炼”,缓缓起身,走到那面铜镜前。就在他凝视镜中倒影、心神与伪装皮囊进行每日例行的“同步校准”时,魂丝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缝隙”——伪装与真我转换时,必然存在的、极其短暂的精神波动间隙。
就是现在!
魂丝如同最狡黠的游鱼,顺着这“缝隙”,猛地钻了进去!它不是侵入墨先生的意识核心(那无异于自杀),而是依附在了“苏济世”这重身份与墨先生本体之间的“连接纽带”上。
这纽带,承载着墨先生维持伪装所需持续输出的精神力量,也如同溪流般,时刻流淌着来自本体的一些记忆碎片与情绪残渣。
魂丝开始逆流而上。
它沿着这条无形的纽带,向着墨先生本体的方向追溯。这个过程异常凶险,如同在万丈深渊的细索上行走,下方是能吞噬神魂的梦境乱流,周围是墨先生磅礴精神力无意识形成的威压。
魂丝表面的“真实屏障”剧烈闪烁,几近崩碎。铁柱本体在帅帐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咬牙坚持,继续维持着魂丝的稳定。
不知在黑暗中逆溯了多久,魂丝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那是纽带连接的本体端,也是墨先生核心意识的外围屏障。
魂丝没有试图突破屏障,那不可能。它做了一件更巧妙、也更冒险的事:它将自己“编织”进了屏障表面流动的那些记忆残渣与情绪碎片之中。
刹那间,海量的、混乱的、充满强烈情感色彩的画面与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魂丝,也反馈到铁柱本体的识海!
他看到——
京城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济世堂的青瓦。
密室之中,墨先生独坐灯下,手中把玩着一支早已褪色的旧笔。笔杆是普通的竹管,笔毫磨损严重,唯有笔杆末端刻着的两个小字还依稀可辨——“守正”。
这两个字,曾是他一生的信条。
烛火摇曳,墨先生——或者说,那深藏在这副皮囊之下的厉鬼本相——缓缓闭上眼睛。百年光阴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那段早已被他深埋心底、却从未真正遗忘的前尘往事。
他本名林守正,生于前朝末年的江南书香门第。
那时的他,还不是什么墨先生,只是一个心怀天下、满腹经纶的年轻书生。林家世代耕读传家,虽非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林守正天资聪颖,五岁能诗,七岁通经,十六岁便中了秀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
他生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待人接物总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谦和与善意。乡邻有难,他常解囊相助;同窗困顿,他必倾力相帮。他相信圣贤书中“仁者爱人”的道理,相信只要以诚待人,世间自有公道。
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了生命中的第一道光——沈清漪。
沈家是本地丝绸商,家资颇丰。清漪是沈家独女,不仅容貌清丽,更难得的是也通文墨,善诗词。一次诗会上,两人邂逅。林守正至今还记得,那日春光明媚,桃花纷飞,清漪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裙衫,站在桃树下轻声吟诵他新作的诗句,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身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林公子这首诗,‘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自喻?”她转头看他,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
林守正脸一红,竟一时语塞。从那日起,两颗年轻的心便靠在了一起。他们谈诗论词,游湖赏月,私定终身。林守正发誓,待他秋闱高中,必三媒六聘,风风光光迎娶清漪过门。
然而,命运的第一次背叛,来得猝不及防。
秋闱前夕,同窗挚友赵文远邀他饮酒。赵文远家境贫寒,林守正这些年没少资助他读书,视他为知交。那夜,赵文远频频敬酒,言辞恳切:“守正兄才学远胜于我,此番必能高中。他日飞黄腾达,莫忘提携小弟。”
林守正不疑有他,畅饮至酣。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头痛欲裂,而秋闱……已经开场半个时辰了。
他踉跄赶至考场,大门紧闭。主考官冰冷的声音从门内传出:“科举重地,岂容迟到?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三年后再来吧。”
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
林守正如遭雷击,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却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信——是赵文远留下的。
“守正兄见字如面。昨夜之酒,实乃奉命为之。沈家已与知府公子定亲,沈老爷恐你纠缠,故出此下策。文远家贫母病,实不得已。兄之恩,来世再报。”
信纸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沈家……清漪……知府公子……
他发疯般跑到沈家,却见大门张灯结彩,仆役正忙着张贴喜字。管家认出他,冷漠道:“林公子请回吧。我家小姐三日后出嫁,不便相见。”
“我要见清漪!”林守正嘶吼。
“小姐说了,她与你从未有过私情,一切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管家挥手,几个家丁上前将他推开,“林公子还是识相些,莫要自取其辱。”
那一刻,林守正听到了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爱情、友情、信任……他珍视的一切,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可这,仅仅是开始。
错过秋闱后,林守正心灰意冷,闭门苦读,决意三年后再战。这期间,他结识了城里德高望重的老儒周夫子。周夫子对他颇为赏识,常邀他至府中讲学论道,甚至提出要收他为关门弟子。
“守正啊,你才学品行俱佳,只是缺了些历练与机缘。”周夫子抚须微笑,“老夫在朝中还有些故旧,待你下次应试,或可为你引荐一二。”
林守正感激涕零,将周夫子视为恩师,常侍奉左右。周夫子对他也确实尽心,不仅倾囊相授,还资助他生活。林守正渐渐从情伤中走出,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他并不知道,周夫子看中的,并非他的才学,而是他林家祖传的一件东西——一幅据说是前朝画圣真迹的《山河万里图》。
这幅图是林家世代相传之宝,林父临终前再三叮嘱:“此图关乎气运,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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