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执棋者(2/2)

白衣人收回手,袖中飘出两卷泛黄的羊皮图纸,悬浮在空中自动展开。

第一张图上画着复杂的阵法,九层嵌套,无数符文如蛛网密布,中心是一个扭曲的怪物轮廓。

“方案一,‘九幽镇魔大阵’。”白衣人解说道,“需在蛊皇破封瞬间展开,借其刚脱困的虚弱期重新封印,而后用三昧真火炼化九九八十一天,可将其炼为护国神兽。优点:一旦成功,永昌王朝将拥有人间至强战力,横扫诸国易如反掌。缺点:需要至少三位元婴期修士坐镇,且成功率不足五成。一旦失败,蛊皇暴怒,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施术者。”

赵宸摇头:“元婴修士…...当今天下明面上的元婴修士不过五人,两个在海外仙山闭关,一个在西漠佛国,剩下两个,一个是大觉寺的枯木禅师,一个是青云观的玄诚子。枯木禅师不问世事,玄诚子…...十五年前就说过不再踏入皇城一步。”

“所以臣准备了方案二。”

第二张羊皮图展开,描绘的是一片阴森山谷,谷中满是扭曲的尸骸,天空有无数怨魂盘旋。

“万尸谷。”白衣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上古战场遗迹,阴煞之气浓重千年不散,更有数不清的阴尸、鬼物、怨灵。蛊皇本性暴虐嗜杀,若被引至此地,必会被那些阴物吸引,陷入无休止的厮杀。我们只需在谷口布下‘乾坤锁灵阵’,就能将它暂时困在其中。”

“暂时?”赵宸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最多十年。”白衣人坦然道,“十年后,要么蛊皇吞噬足够阴物进化到我们无法控制的地步,要么它破阵而出。但那时,它第一个要找的不会是永昌,而是...北漠。”

赵宸的呼吸微微一滞。

万尸谷再往北,就是北漠诸部的领地。那些游牧民族骁勇善战,一直是永昌王朝的心腹大患。若是蛊皇祸乱北漠...…

“至少能为朕争取十年边陲安宁。”赵宸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而这十年,足够朕整顿内政,积蓄力量,一举平定南方诸部,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但白衣人接上了话:“甚至挥师西进,吞并那几个富庶却弱小的邻国,真正一统这片大陆。待陛下坐拥四海,聚天下气运于一身,或许就能突破《玄龙镇世经》第九重,达到传说中的‘人皇’之境。届时,区区蛊皇,翻手可灭。”

野心如野火,在赵宸胸中熊熊燃烧。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幅画面:自己站在九天之上,脚下是万里疆土,众生跪拜,气运金龙环绕周身,一声令下,山河变色...

“老师。”赵宸忽然转身,盯着那袭白衣,目光锐利如刀,“事成之后,你要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这是十五年来,他第一次正面问出这个问题。

白衣人静立良久。

帷帽的薄纱无风自动,隐约能看见后面一张模糊的面容轮廓,却看不清五官。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蛟油灯的火苗都静止了一瞬。

“臣要的,陛下现在给不了。”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等陛下真正一统天下,坐稳江山时,臣自会开口。”

“若是朕那时不给呢?”

话一出口,赵宸就后悔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被抽空。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十二盏蛟油灯的火苗同时压低,几乎熄灭。赵宸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压着千钧巨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威压只持续了一息,便消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臣自有臣的办法。”白衣人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臣相信,陛下是聪明人,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赵宸背脊渗出冷汗。

十五年来,这个神秘的白衣老师从未展现过真正实力。赵宸只知道他能轻易潜入戒备森严的皇宫,能拿出失传数百年的功法秘籍,能推算天机、布局千里——但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老师”的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

“老师多虑了。”赵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你我师徒十五载,朕岂是忘恩负义之人?待大业已成,老师要什么,朕就给什么。哪怕是…...这半壁江山。”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白衣人微微躬身,没有接话。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边缘逐渐模糊,融入烛光阴影之中。

“臣去准备下一步了。王铁柱那边,应该快到极限了。三日之内,蛊皇本源与皇朝气运的碰撞将达到顶峰,钥匙即将成型。届时,黑木部必有异象,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

话音落,人已完全消失。

养心殿里,又只剩下赵宸一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他缓缓走回龙椅,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御案前,看着那枚染血的虎符。

青铜的冰冷透过皮肤直达心底。

“铁柱啊铁柱…...”赵宸低声喃喃,手指抚过虎符上的血迹,“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这世道,怪这人心,怪你我生在了这个位置上。你曾是朕最锋利的刀,现在…...你要成为朕最关键的钥匙。”

殿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夜色最深时。

赵宸将虎符收入怀中,贴胸放着,那冰冷的感觉让他保持清醒。他转身走向殿后寝宫,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沙沙轻响,如毒蛇游过枯叶。

而在千里之外,南疆黑木山深处。

一个天然溶洞中,王铁柱正经历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洞穴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种诡异的幽绿色荧光从岩壁渗出,那是蛊虫分泌物经年累月形成的磷光。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怪味,吸一口就让人头晕目眩。

王铁柱赤裸上身,盘坐在洞穴中央。

他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和幽绿色纹路正在激烈交战。金色纹路沿着经脉走向,组成锁链般的图案,那是赵宸种下的十二道皇朝气运;幽绿色纹路则如活物般蠕动,不断冲击金色锁链,所过之处皮肤鼓起又平复,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皮下游走。

“呃啊——!”

又一轮剧痛袭来,王铁柱猛地仰头,脖颈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蛊皇的本源如同一股滚烫的、活着的岩浆,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那不是普通的热,而是带着腐蚀性的、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融化的恶毒热量。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铁板上炙烤。

但在无边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晰。

清晰到能“内视”自己丹田深处的情景——

十二道金色锁链结成牢笼,将他的金丹死死锁住。那是赵宸亲手种下的封印,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将他修为压制到不足三成。而现在,幽绿色的蛊皇本源正疯狂冲击这个牢笼,两种极端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惨烈的厮杀。

金色锁链不断崩裂又重组,每一次崩裂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蛊皇本源被撕碎又聚合,每一次聚合都让他的血肉发生畸变。

而在战场的最中心,一点微光正在悄然诞生。

那是两种力量碰撞后,产生的某种既非皇气、也非蛊力的第三种存在。它微小如芥子,却坚韧无比,在毁灭的狂潮中静静悬浮,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吸收一丝金色和一丝幽绿,自身的颜色逐渐变成一种混沌的灰。

钥匙。

王铁柱在剧痛中,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己被押入镇妖司地牢的情景。如果没有居高位者的命令,副司主张迁不会拿下自己,更不会有人在自己的魂魄上动手脚。

然后就是“意外”的逃脱。地牢阵法偏偏在他牢房旁出现破绽;追兵偏偏每次都慢一步;黑木部的探子偏偏在他最虚弱时“偶然”发现他.…..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赵宸…...”王铁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你想让我当钥匙,打开黑木部禁地,放出蛊皇,然后趁乱得利…...算盘打得真响。”

又是一波剧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王铁柱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重重撞在岩石上,鲜血直流。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识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看”到了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