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云龙的裁决与惊雷的裂痕(1/2)

晁盖院落的偏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公孙胜那双修长而稳定的手上,看着他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般,一层层剥开那沾满污泥的油纸包。

油纸被小心揭开,露出里面折叠的纸张。果然如花荣所说,纸张被水浸透的痕迹明显,边缘破损,墨迹晕染模糊,但诡异的是,纸张并未如陈默推测那样化为纸浆,字迹也依稀可辨!

晁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花荣被押着,脸上露出怨毒而快意的冷笑。宋清等人也握紧了拳头。

然而,公孙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没有急于辨认字迹,而是将那张湿漉漉、墨迹模糊的信纸轻轻提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又凑近鼻尖,极其细微地嗅了嗅。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拔开塞子,倒出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极其小心地滴在信纸空白处和墨迹晕染的边缘。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滴液体落在墨迹晕染的边缘,并未引起太大变化,但当它们落在信纸相对干净的空白处时,接触点周围的纸张纤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呈现出一种陈旧泛黄的底色!与信纸本身被水泡出的惨白色泽,形成了鲜明对比!

“咦?” 众人发出惊疑之声。

公孙胜又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刮取了一点信纸边缘干涸的泥土,放在指尖捻开,仔细观察其颗粒和色泽,再与油纸包外层沾染的崖底污泥进行对比。

做完这一切,公孙胜缓缓直起身,拂尘轻摆,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晁盖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力量:

“天王,贫道已验明。”

“此油纸,确为寻常市井所售桐油浸纸,防水尚可,但绝非特制。浸泡寒潭两日,水汽早已渗入,内里纸张理应湿软如絮,墨迹尽糊。然此信纸……触手虽湿,内里纤维却未完全松散,显是入水时间……不足六个时辰!”

不足六个时辰?!也就是说,这封信被放入油纸包,再塞进白胜尸体怀里的时间,绝不会超过半天!而白胜是两天前跳的崖!这封信根本不可能是白胜跳崖时带下去的!

轰!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花荣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变得惨白如纸!宋清等人也目瞪口呆!

公孙胜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同冰冷的法槌敲下:

“贫道以‘显时水’验之,信纸空白处泛黄陈旧,显是存放多日之旧纸。然其上墨迹……”

他指着那晕染模糊的字迹,以及刚才滴下药水显出泛黄底色的区域:“墨色虽洇,然其‘气’浮躁,墨香尚存,绝非陈墨!依贫道观之,此墨书写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且书写之时,心浮气躁,笔锋仓促,绝非深思熟虑之笔!”

新墨写在旧纸上!而且书写时间就在昨天!这彻底坐实了此信是临时伪造!

“更兼,” 公孙胜指向信纸边缘和油纸包外层的污泥,“信纸边缘所沾泥土,颗粒细腻,色泽灰褐,带有一股烟火燥气,显是灶台炉灰混合之物。而油纸包外层之泥,颗粒粗糙,多含青苔碎石,水腥气浓重,乃崖底寒潭淤泥无疑!两者……绝非同源!显是此信伪造后,仓促间以灶灰泥污做旧,再塞入尸身,外层覆以崖底真泥,欲盖弥彰!”

铁证如山!逻辑链完美闭合!

这封所谓的“通敌铁证”,根本就是花荣(或其背后之人)在昨天或今晨,用旧纸新墨伪造,仓促间用灶灰泥污做旧,然后趁着搜寻白胜尸体的机会,偷偷塞进尸身怀里,再在油纸包外层抹上崖底真泥伪装!其目的,就是栽赃陷害陈默!

“花荣!!” 晁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和冰冷的杀意!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被押着的花荣,“你还有何话说?!这栽赃陷害、构陷兄弟、破坏山寨大计的勾当,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吴用!!”

最后的遮羞布被公孙胜无情撕下,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些原本被花荣煽动、愤怒咒骂陈默的头领和喽啰,此刻看向花荣的眼神,充满了鄙夷、愤怒和被利用的羞耻!

“不……不是……天王……我……” 花荣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语无伦次。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他想到了吴用,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宋江的愚忠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供出。

“押下去!打入水牢最底层!给我严刑拷问!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这背后还有谁!!” 晁盖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几乎要将整个屋顶掀翻!守卫如狼似虎地将瘫软的花荣拖了下去。

“宋清!戴宗!” 晁盖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呆立当场的两人,“你二人,可还有话要说?”

宋清、戴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们虽未参与伪造,但被花荣煽动裹挟而来,此刻也难辞其咎。

“天……天王……我等……我等是被花荣蒙蔽……” 宋清艰难地开口。

“哼!” 晁盖冷哼一声,“闭门思过!无令不得擅离!再敢生事,定斩不饶!”

“是……是!” 两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其余围观者更是不敢停留,瞬间作鸟兽散。

房间内,只剩下晁盖、陈默、公孙胜和几名心腹守卫。

晁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他走到陈默面前,看着这个依旧虚弱地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眼神极其复杂。有愧疚,有后怕,有震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陈默在绝境中展现出的急智、冷静和反击能力,让他心惊!公孙胜那神乎其技的检验手段,更是让他对这位“入云龙”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陈兄弟……” 晁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罕见的温和,亲自弯腰将陈默扶起,安顿回床上,“今日……委屈你了。是我晁盖一时不察,险些误信谗言,害了自家兄弟!此乃我之过!” 他堂堂托塔天王,能说出“我之过”三个字,已是极重的分量。

“天王言重了。” 陈默连忙“惶恐”道,“奸人构陷,手段歹毒,防不胜防。若非天王明察秋毫,若非公孙道长神通广大,洞悉奸谋,小人早已……早已……” 他适时地露出劫后余生的后怕表情,将功劳巧妙地归于晁盖的“明察”和公孙胜的“神通”,既给了晁盖台阶,又捧了公孙胜。

晁盖脸色稍霁,点点头,对公孙胜郑重一揖:“今日全赖道长慧眼如炬,明断是非,救我兄弟,保我梁山!晁盖感激不尽!”

公孙胜侧身避过,淡然道:“天王言重,分内之事。贫道只是不愿见忠良蒙冤,奸佞得逞,污了这聚义厅的清名。” 他说着,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不简单,但我选择站在“真相”一边。

陈默心中凛然,对这位入云龙道长更加警惕,但也充满了感激。今日若非公孙胜,他必死无疑!

“经此一事,” 晁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的决断,“吴用居心叵测,花荣助纣为虐,证据确凿!传令!”

“在!” 守卫肃立。

“即日起,军师吴用,削去一切职司!移居后山石洞,增派三倍人手看守!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这比之前的软禁严厉了十倍!几乎是彻底囚禁!

“花荣,打入水牢,严刑拷问其同党!务必撬开他的嘴!”

“宋清、戴宗,闭门思过,静待处置!”

“再敢有造谣生事、动摇军心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雷霆风暴,宣告着晁盖彻底清洗吴用势力、巩固绝对权威的决心!梁山泊的权力格局,在这一天,被彻底重塑!

处理完这些,晁盖看向陈默,眼神温和了许多:“陈兄弟,你且好生养伤。‘惊雷’大计,关乎存亡,不容有失!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这已是明确的信任和支持。

“谢天王!” 陈默感激道,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只是……花荣等人虽被拿下,但吴用此人,智计百出,恐不会善罢甘休。且‘惊雷’计划执行在即,刘唐、时迁两位哥哥身处龙潭虎穴,小人……心实难安。”

晁盖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是啊,吴用虽被囚,但其经营多年,难保没有后手。东京之行,更是险象环生。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公孙胜。

公孙胜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方才心神不宁,似有所感。‘惊雷’之行,恐已生变数。那‘火’象之劫,已然应验。此刻推算,恐有血光之险,陷于重围之困。”

“什么?!” 晁盖和陈默同时色变!

仿佛为了印证公孙胜的预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急促、甚至带着惊恐的奔跑声和嘶喊:

“报——!!!天王!天王!紧急军情!济州府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

一名传令喽啰连滚爬爬地冲进房间,脸色煞白如纸,手中高举着一个细小的竹筒,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东京密探急报!高俅老贼……高俅老贼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已调集精锐禁军,于甜水巷徐宁宅邸及南城破庙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刘唐、时迁两位头领……恐……恐已落入重围!汤隆亦被牛二一伙严密监控!密探冒死传出消息……言……言高俅下令,格杀勿论!要……要将我梁山之人,尽数诛杀于东京城内!!”

轰隆!

这个消息,如同真正的惊雷,狠狠劈在晁盖、陈默和公孙胜的头顶!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吴用的毒计——借刀杀人!成功了!

“吴用!!” 晁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桌案上!坚实的木桌轰然碎裂!他双眼赤红,如同喷发的火山,无尽的杀意和暴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万万没想到,吴用被软禁了,还能将如此精准的情报泄露给高俅!

陈默的心也瞬间沉入冰谷!刘唐、时迁陷入绝境!“惊雷”计划濒临破产!徐宁若死或被高俅控制,连环马之危如何解除?他陈默的军令状……岂非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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