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春风举子,万姓考官(2/2)

“铁马冰河烽烟散,书生今握长缨。墨池翻作洗甲兵。胸藏安民策,笔走定边旌。

莫道寒门无俊彦,庙堂当问苍生。何须词赋媚承平?愿将肝胆沥,照彻汴梁城!”

词风雄浑苍劲,将书生抱负与家国情怀熔铸一炉,尤其“庙堂当问苍生”、“何须词赋媚承平”两句,如金石掷地,震得满堂一静。片刻后,喝彩声如雷炸响!许多寒门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声叫好。柳文渊也忍不住击节赞叹,只觉胸中块垒被这词句激荡,热血翻涌。

“好!马兄此词,方显我辈气魄!”又一人起身,却是个女真装束、汉话流利的青年,他拱手道:“在下完颜律,辽东女真人。承陛下洪恩,亦得与诸君同场应试。马兄词中‘寒门俊彦’,当包括我等归化之民否?”他眼中带着真诚的探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然包括!”马扩慨然道,“陛下旨意,凡我大燕子民,无论汉胡,一视同仁!科举取士,唯才是举!完颜兄若有真才实学,金榜题名,马某第一个敬你三杯!”

“好!说得好!”满堂再次沸腾。汉胡之别,在“唯才是举”的大旗下,似乎被冲淡了许多。

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柳文渊。他胸中那首酝酿了一路的词,如同春潮般再也按捺不住。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悬挂的那幅巨大白宣前。早有识趣的伙计捧上笔墨。

柳文渊提笔,饱蘸浓墨,手腕沉稳落下。他写的也是《临江仙》,笔力遒劲,字字如刻:

“雪压江南屋舍倾,帝心一念春生。 工分牌暖济寒英。漕规分浊浪,禁戟卫书声。

万卷岂为金殿赋? 庙堂当系犁耕。 愿将民瘼化雷霆。 笔锋开混沌,万姓是考官!”

上阕以亲身经历入词,“雪压江南”暗合前朝雪灾与陛下急旨赈济,“工分牌”、“漕规”、“禁戟”皆是汴梁亲见新政细节,字字写实,却饱含深情。下阕直抒胸臆,“万卷岂为金殿赋?庙堂当系犁耕!”如黄钟大吕,震得满堂雅雀无声!最后“笔锋开混沌,万姓是考官!”一句,更是石破天惊,将读书人的抱负与责任,升华到以万民为终极考官的高度!

笔落,墨迹淋漓。状元楼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词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深沉情怀与石破天惊的立意所震撼。马扩第一个用力鼓掌,眼中满是激赏:“好!好一个‘万姓是考官’!柳兄此词,当为此科士子心声!”紧接着,掌声、喝彩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久久不息。

大内,御书房。

烛火明亮,映照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陈默刚批完江南转运使关于最后一批堤坝加固完工的捷报,朱砂御笔在“沈氏义仓率先响应,活民甚众”一句下划了重重一道红圈,以示嘉许。

宿元景侍立一旁,正低声禀报:“陛下,各地举子已基本抵京,贡院、文华驿安置妥当,舆情…颇为振奋。只是这开销…”他呈上一本账册,“单是举子牌、文华驿食宿、各粥棚耗用,已是一笔巨数。户部萧尚书那边…”

“该花的钱,一文不能省。”陈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打断他,“取士乃国本。让寒士有尊严地赴考,比建十座宫殿都值。萧让若叫苦,让他来找朕。”他端起参茶啜了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案角一份墨迹犹新的抄录,是戴宗刚送来的“状元楼今日新词摘选”。宿元景特意将柳文渊那首《临江仙》放在了最上面。

陈默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久久未移。

“笔锋开混沌,万姓是考官!”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映出两点锐利的光。他轻声重复着这十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上划过,仿佛在掂量其千钧之重。

“万姓是考官…”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似欣慰,似感慨,更似一种沉甸甸的警醒。公孙胜那句“民心如镜,照见得失”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戴宗。”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侍立阴影中的身影瞬间清晰。

“臣在。”

“更衣。”陈默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流淌着深沉的光泽,他解下腰间代表至尊身份的蟠龙玉佩,随手丢在御案上,发出清脆一响,“要最寻常的士子青衿。朕要去看看,朕的这些‘考官’们,在这汴梁春夜里,究竟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