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临时的“公堂”(1/2)

他的话语如同汴河的水,流畅而充满力量,将枯燥冰冷的律法条文,化作了市井坊间活生生的生存智慧与抗争武器。台下的人听得入神,不时有人高声发问,柳文渊皆耐心解答,引律据典,却又深入浅出。

“柳先生!”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响起。柳文渊循声望去,正是昨日他在告示栏前帮助解读均田令的那位京东老农!他竟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这里!

老农奋力挤出人群,走到讲台前,未语泪先流,扑通一声竟是要跪下去!柳文渊大惊,连忙跳下讲台将他扶住。

“使不得!老丈快请起!”

老农抓着柳文渊的胳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颤抖,却努力让全场都听清:“先生!乡亲们!俺…俺是京东东路登州府下河村的!就是昨日蒙柳先生给俺讲明白均田令的那个老糊涂!俺今儿不是来听讲的,俺是来给官家、给新政磕头…给柳先生道谢的!”

他抹了把泪,浑浊的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俺家七口人,拢共分了四十六亩地!七亩永业田!三十九亩口分田!官府的红契都按了手印发到手里了!俺活了六十年,给地主当牛做马,从没摸过自家的地契啊!官家…官家是活菩萨!新政是俺穷苦人的命!”

他猛地举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一块磨得光滑的工分牌:“还有这个!年前俺们那儿遭了雪灾,房子塌了半间,粮也冻坏了!就是靠这工分牌,去官府领了木料修房子,换了救命粮!没这牌子,没官家这新政,俺们一家子早就冻死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老农的哭诉,字字血泪,却又饱含着最朴素的感激与对新生活的希冀,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许多力工、小贩的眼圈都红了,他们感同身受。商贾们脸上的精明算计也淡去了,代之以一丝动容和沉思。那几个胡商虽听不懂全部,但老农激动的情绪和那块举起的木牌,也让他们感受到了某种震撼。

一种无声的、名为“认同”与“希望”的情绪,在这简陋的宣讲堂里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沙哑声音从人群后方角落里响起,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阴冷和不易察觉的挑衅:

“哼,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官字两张口!告示栏上写得再漂亮,‘民情箱’挂得再显眼,俺只问一句——” 一个戴着破旧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的精瘦汉子站了起来,他穿着普通力工的短褂,袖口却异常干净,手指关节粗大,不像常做粗活。

他微微抬起头,斗笠阴影下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柳文渊,一字一顿地问道:“若是俺们平头百姓,当真遇到那等阳奉阴违、吃拿卡要的狗胥吏,投了那‘民情箱’…柳先生,你拍着胸脯告诉俺们,当真…管用吗?还是说,那箱子就是个摆设,投进去的石沉大海,最后不了了之,俺们反倒要遭报复?”

这问题极其尖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柳文渊身上。那几个商贾更是神情紧张,显然这也是他们心底最深的疑虑。角落里,李恪的身影微微一动,眼神凝重地看向柳文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斗笠汉子那句阴冷的质疑,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冻住了宣讲堂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柳文渊身上,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角落里,李恪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那几个胡商也停止了比划,茫然地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肃杀。

柳文渊站在简陋的讲台前,背脊挺得笔直,迎着斗笠下那双淬着寒冰的鹰眼,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没有立刻反驳,目光反而越过那斗笠汉子,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或紧张、或犹疑、或愤怒的脸——力工粗糙手掌上磨出的血泡,商贾眼中闪烁的精明与恐惧,老农脸上未干的泪痕…

“这位大哥问得好!”柳文渊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步踏前,几乎站到了讲台最边缘,与台下众人呼吸相闻。“‘民情箱’是摆设?投了状子石沉大海?遭报复?”他每问一句,声音便加重一分,最后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旧仓板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粮仓里回荡,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那我今日就告诉诸位,也告诉这汴梁城、这大燕天下所有心存疑虑的父老乡亲——”柳文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官家新政,字字落地生根!民情箱,就是引动惊雷的那根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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