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临时的“公堂”(2/2)
他不再看那斗笠汉子,目光灼灼地环视全场:“上月廿三,汴京城南菜市口,人头落地!血溅五步!被斩的是谁?是户部河南仓大使,王伦!”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台下瞬间哗然!王伦!那可是管着京畿粮仓的肥缺,正儿八经的六品官!
“他犯的何事?”柳文渊厉声喝问,自问自答,“就是克扣赈济京东雪灾的救命粮!整整一千五百石麦子!被他伙同仓吏,掺了砂石霉米,转手倒卖!多少灾民等着这口粮救命?多少像这位老丈一样的乡亲,差点冻饿而死?!”
他猛地指向身边仍在抹泪的京东老农。老农浑身一颤,想起那个绝望的冬天,重重点头,泣不成声:“是…是…俺们村…就有人…”
“这滔天罪行,如何败露?”柳文渊的声音如同惊雷滚动,字字敲打在众人心上,“就是京东莱州府一个叫李三的泥腿子!他领到的赈灾粮全是发霉的砂子!他识字不多,可他知道新政!他知道‘民情箱’!他豁出命,走了三百里路,把一袋霉粮和一张血写的状纸,塞进了莱州府衙门口的‘民情箱’!”
粮仓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看到了那个叫李三的汉子,背着发霉的粮食,在风雪中跋涉的身影。
“那状纸,顺着民情箱,直呈御史台!御史大夫宿元景大人,当夜便带人直扑河南仓!”柳文渊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势,“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官家闻奏,龙颜震怒!朱笔御批——‘凡害民者,杀无赦!凡克扣赈灾粮者,罪加三等!斩立决,以儆效尤!’”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挥下了那柄行刑的鬼头刀:“上月廿三,菜市口!王伦及三名同案仓吏,验明正身,就地正法!人头悬于宣德门外示众三日!家产抄没,悉数充作赈灾之资!”
“轰——!”
宣讲堂彻底炸开了锅!力工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挥舞着拳头;商贾们倒吸凉气,相互交换着惊骇的眼神;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汴京皇城的方向咚咚磕头,老泪纵横:“青天!青天大老爷啊!”那几个胡商虽不明就里,也被这肃杀的气氛和众人的激动所感染,跟着比划起来。
斗笠汉子藏在阴影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他万万没想到,柳文渊竟能抛出如此血淋淋、极具冲击力的实例!王伦被斩的消息虽在官场震动,但底层百姓知之甚少,此刻被柳文渊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当众宣讲出来,其震撼力不啻于在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
“诸位!”柳文渊的声音压过沸腾的声浪,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这便是‘民情箱’的威力!这便是官家护佑黎庶的决心!凡新政所及,无论田亩、工分、漕运、商税,凡有不公,凡有冤屈,凡有胥吏敢阳奉阴违、敲骨吸髓——民情箱便是尔等手中之剑! 只管大胆去投!御史台的眼睛盯着!官家的刀悬着!王伦的人头,便是前车之鉴!”
他目光如电,再次扫过斗笠汉子所在的方向,声音冷冽如冰:“至于担心报复?官家更有明令!凡因投‘民情箱’而遭打击报复者,一经查实,报复之人罪加一等,立斩不赦!地方主官连带重责! 朝廷就是要用这铁腕,为敢言之民撑腰!新政煌煌,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掷地有声!字字千钧!整个宣讲堂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笼罩。信任的堤坝被这血淋淋的事实和斩钉截铁的宣告彻底冲垮,化为奔涌的激流。许多力工激动地涌向门口,围着那红漆的“民情箱”指指点点,仿佛那不是个木箱,而是一尊能主持公道的神明。
“柳先生!俺…俺在码头被那管事的克扣了三日的工钱!他硬说俺摔坏了一包货,可那包货明明是他外甥搬的时候掉河里的!俺能投吗?”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力工挤到台前,带着哭腔喊道。
“能!”柳文渊斩钉截铁,立刻对旁边协助记录的书办道,“记下!码头力工张小栓,状告工头赵四诬陷克扣工钱!事由、时间、地点、人证,问清记明!”
“柳先生!俺是西市开布庄的,税吏前日来查账,硬说俺新进的一批苏绣是次品,要加三成的罚税!可那明明是好料子!他…他是不是想…”一个布庄掌柜也挤了过来,满脸愤懑。
“记下!西市锦云布庄王掌柜,疑税吏借查验之名索贿!将货物等级标准、税吏言行详细记录!”柳文渊指挥若定,条理清晰。
宣讲堂瞬间变成了临时的“公堂”。一个接一个,或委屈、或愤怒的声音响起,诉说着平日里敢怒不敢言的遭遇。柳文渊站在台上,如同一个沉稳的舵手,引导着这股汹涌的民情洪流,将其纳入新政的河道。李恪在一旁看着,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欣慰,他迅速安排书办们分开记录,自己也亲自下场,安抚情绪激动的百姓,保证每一条申诉都会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