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御街夸官，春风得意（2/2）

柳文渊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只觉得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嚣，眼前是无数张激动兴奋、模糊不清的面孔，五彩斑斓的彩纸碎屑不断落下，迷离了视线。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脸颊滚烫，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最初的紧张和不适，在这铺天盖地的热情中，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豪情所取代。他努力挺直脊背，试图保持状元的威仪，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就是…跨马游街，御街夸官！

这就是…寒窗十年，一朝成名！

这就是…陛下赐予的，无上荣光！

“文渊兄弟！看这边！”马扩在后面兴奋地大吼，不住地向两侧人群拱手，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配上这文官袍服和夸张的动作，引得笑声一片，反倒收获了不少喝彩。

陆九渊则显得含蓄许多，只是面带微笑，不时向人群颔首致意，风度翩翩。

队伍缓缓前行，经过樊楼、州桥、大相国寺……汴梁最繁华的地段尽收眼底。每一次转弯，都能引发新一轮的欢呼浪潮。

柳文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兴奋的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眼神明亮的青年，有怀春的少女，有懵懂的孩童……他们的欢呼是如此的真诚而热烈。他不禁想起了汴河码头宣讲堂的那些面孔，那些为了一文钱斤斤计较、为了永业田欣喜若狂的普通百姓。他们此刻，或许也挤在这人群之中吧？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滋生。这荣耀，不仅仅来自于金榜题名，似乎更来自于这些最普通的百姓的认可。他们为“寒门状元”欢呼，何尝不是在为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万姓考官”的希望而欢呼？

就在这时，队伍经过一个路口，柳文渊眼尖，瞥见人群边缘，宣讲堂的那个书办李恪，正带着几个熟悉的、曾在宣讲堂听过他讲解的百姓，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那个曾质疑“民情箱”的斗笠汉子，甚至跳起来大喊了一声：“柳先生！好样的！”

柳文渊心中猛地一热，忍不住朝那个方向，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又被眼尖的百姓看到，引发了一阵更大的欢呼。

“状元郎朝我们拱手了！”

“柳状元没忘本啊！”

游街的队伍在欢呼声中继续前行，最终的目的地是东华门外的进士题名碑。那里，礼部官员早已备好笔墨，将由状元亲手将今科进士的名讳题刻于石碑之上，流芳百世。

当柳文渊提起那支饱蘸浓墨的巨笔，面对光洁的石碑时，他的手不再颤抖。身后是数百名同年，身前是记录荣耀的丰碑，周围是万千百姓的瞩目。

他凝神静气，笔走龙蛇，第一个刻下的，便是“天授元年乙未科状元——江阴柳文渊”！

每一笔，每一划，都凝聚着十年的寒窗苦读，凝聚着金殿之上的纵横捭阖，更凝聚着文华殿内陛下那沉甸甸的嘱托和期望。

墨迹淋漓，字迹铮然。

刻罢，身后传来震天的叫好声。阳光照在未干的墨迹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泽，也照在柳文渊年轻却已初显坚毅的脸庞上。

跨马游街的荣耀渐渐平息，但柳文渊知道，属于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陛下的目光，百姓的期望，都已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这身状元红袍，既是荣耀，更是战袍。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清澈而坚定。

下一步，该去吏部领取官凭告身，然后…走马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