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试锋芒(1/2)
渤海湾的夜,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白日里还算温顺的海风,到了夜间便显露出狂暴的本性,呜咽着卷起冰冷咸腥的浪沫,狠狠拍打在船舷上。三艘狭长如梭的“穿浪舟”,如同三片倔强的树叶,在起伏不定的墨色波涛中艰难穿行。
陈默裹着一件厚实的油布斗篷,伫立在中间那艘被命名为“惊雷号”的船头甲板上。脚下传来船体龙骨承受巨力挤压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冰冷的海水不时越过低矮的船舷,泼溅在他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双手紧紧抓住湿冷的护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随着船体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丹田深处尚未痊愈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隐痛。
身后,是阮小二嘶哑却依旧沉稳的吼声,指挥着水卒们奋力操控风帆和船舵。武松如同铁铸的礁石,钉在陈默身侧稍后的位置,魁梧的身躯微微前倾,为陈默抵挡着最猛烈的风浪冲击。钩镰血卫的精锐们分散在甲板各处,用绳索将自己牢牢固定在船体上,沉默地对抗着大自然的伟力。
“军主!浪太大!要不要先找个避风处暂泊?”阮小二顶着风浪凑过来吼道,脸上满是海水和汗水的混合物。
陈默抹了把脸,目光穿透翻涌的黑暗,投向东南方那片未知的海域。那里,有石宝泣血的求援,有童贯的数十万虎狼,有高俅可能布下的金人饿狼…他体内的玉玺虚影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微微震颤,传递来一丝冰冷而沉凝的力量,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
“不能停!”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风浪的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宝等不起!童贯不会等!高俅的金狗更不会等!传令各船,保持队形,降半帆,压住船头!告诉兄弟们,撑过这一夜,前面就是杭州湾!”
“是!”阮小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多言,转身冲回指挥位置,吼声在风浪中炸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挺住!压住船头!降帆!舵手稳住!惊雷军的汉子,死也要死在水里,别给老子当软脚虾喂了鱼!”
命令迅速通过特制的铜管传音筒(墨矩设计)传递到另外两艘“穿浪舟”——“破浪号”与“逐电号”。三艘船如同三条在怒海中搏命的蛟龙,艰难却顽强地保持着松散的品字队形,劈开墨色的巨浪,向着既定的航向顽强挺进。
船楼内,墨离正借着固定在桌案上、用厚厚玻璃罩保护的风灯,仔细检查着一张复杂的海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戴宗斥候营历尽艰辛才送来的、关于渤海至杭州湾的零碎水文情报、可能的暗礁区以及大宋水师和金人海船活动的模糊区域。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图上几个被朱砂圈出的危险区域反复摩挲。旁边,几个墨家工匠和熟悉海况的老船工同样面色凝重,低声讨论着航线修正。
“墨离先生,”陈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带着一身水汽走了进来,“航线可有把握?”
墨离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回军主,根据现有情报和星象定位,大体方向无误。然前方这片‘鬼哭礁’区域,礁石密布,水道复杂,记载不详。白日尚可谨慎探行,夜间强行穿越…风险极大!属下建议,待天明风浪稍息再…”
他话音未落,舱门猛地被撞开,一名浑身湿透、脸上带着惊惶的斥候水卒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嘶声喊道:“军主!墨先生!不好了!侧后方!侧后方发现大片不明灯火!速度极快!正…正朝我们包抄过来!”
什么?!
陈默和墨离脸色同时一变!陈默一个箭步冲到船楼侧面的了望口,一把推开挡板。冰冷的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水汽狂灌而入。他凝目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侧后方的墨色海天交界处,不知何时,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灯火绝非渔火,排列错落有致,隐隐形成半包围的扇形阵势,正以远超“穿浪舟”的速度,乘风破浪,疾扑而来!数量…粗略看去,竟不下二十余艘!其船体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显得异常高大厚重,如同移动的海上堡垒!
“是船!大船!战船!”墨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迅速抓起一支单筒“千里镜”(墨家秘制),凑到眼前,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军主!是…是金人的‘海东青’!错不了!那船首的巨鹘撞角!还有那帆影!是高俅引来的金国水师!”
金人!海上截杀!庞万春的情报,竟一语成谶!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陈默脚底直冲头顶!金国水师,以凶悍残暴、惯于跳帮近战闻名!其“海东青”战船,船体坚固,载兵众多,正是“穿浪舟”这类以速度、灵活和火器见长的新型战船最不愿面对的敌人!更何况对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且是蓄谋已久的伏击!
“备战!!!”陈默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惊雷号”的每一个角落,压过了风浪的嘶吼!“所有战位!就位!火器准备!钩镰血卫!甲板列阵!准备接舷战!给破浪号、逐电号发旗语:敌袭!金国水师!数量二十以上!全速转向东南!抢占上风位!准备迎敌!”
刺耳的铜锣声疯狂响起!原本在风浪中挣扎的惊雷军将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和军令的威严驱散!水卒们如同上了发条般扑向自己的战位!操控风帆的奋力调整角度,舵手咬紧牙关猛打船舵!武松厉声咆哮,钩镰血卫的精锐们迅速解开固定绳索,拔出特制的加长钩镰枪和腰刀,在湿滑颠簸的甲板上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眼神凶悍如狼!
墨离更是双眼赤红,扑向船楼后部特设的火器指挥台,对着几个同样脸色发白却眼神坚定的操作手吼道:“‘惊神弩’装填破甲箭!上弦!‘雷火飞鸦’发射架解除固定!检查引信!装填墨家秘制火油弹!听我号令!目标——敌首船!给我轰他娘的!”
另外两艘穿浪舟也同时接到了旗语,船体在巨浪中猛地倾斜转向,试图摆脱被包围的态势,抢占对火器发射更有利的上风位置。整个惊雷军船队,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刺猬,瞬间竖起了致命的尖刺!
金人的船队显然也发现了猎物的异动。那星星点点的灯火骤然加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凶猛地扑了上来!距离在飞速拉近!已能看清那狰狞的船首巨鹘撞角,以及甲板上影影绰绰、手持弯刀重斧、身披厚重皮甲、发出野兽般嚎叫的金兵身影!
“放箭!压制!”金人船队中,一个粗豪的女真语吼声响起。刹那间,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从金军高大的船楼上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三艘相对低矮的穿浪舟覆盖下来!
咄咄咄!箭矢如雨点般钉在船舷、甲板、船楼上!木屑纷飞!几名正在奋力调整风帆的水卒猝不及防,惨叫着中箭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湿漉漉的甲板!
“举盾!”武松狂吼!钩镰血卫和部分水卒迅速举起随身携带的藤牌和包铁木盾!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墨离!”陈默厉喝,眼中寒芒爆射!
“惊神弩!放!”墨离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嘶声下令!
嗡——!嗡——!嗡——!
三艘穿浪舟船首和侧舷预留的射击孔内,同时爆发出沉闷而强劲的弓弦轰鸣!数支儿臂粗、闪烁着寒光的精钢破甲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那艘金军“海东青”!
噗嗤!噗嗤!
恐怖的穿透力展现无遗!一支弩箭狠狠贯入那海东青船首下方吃水线附近,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倒灌!另一支则直接洞穿了船楼侧壁,将里面两名正在操控床弩的金兵连同弩机一起撕成了碎片!
“好!”阮小二兴奋地大吼!
然而,金人的凶悍远超想象!那艘被重创的海东青只是剧烈摇晃了一下,船速稍减,却并未沉没!更多的海东青战船从侧翼包抄上来,如同饿狼般张开獠牙!
“雷火飞鸦!目标!左翼敌船!覆盖齐射!放!”墨离的声音因紧张和亢奋而变调!
嗤嗤嗤——!
尖锐的、如同群鸦嘶鸣的啸音骤然响起!十几具经过墨离紧急改造、增加了简易导向尾翼的“雷火飞鸦”,尾部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如同离巢的愤怒火鸟,从三艘穿浪舟的发射架上腾空而起!它们在夜空中划出十几道短暂而炫目的火线,带着浓烈的硝烟气息,狠狠砸向左侧包抄而来的三艘金军战船!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远比在泰山一线天首次使用时更加猛烈!墨家秘制的高爆火油弹在接触到船体或甲板的瞬间猛烈炸开!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燃烧的粘稠火油如同地狱的岩浆般四散飞溅!瞬间点燃了船帆、缆绳、木质的船楼!更可怕的是,飞溅的火油粘附性极强,沾到金兵身上便猛烈燃烧,根本无法扑灭!
“啊——!”“长生天啊!”“救火!快救火!”
凄厉至极的惨嚎瞬间取代了金兵凶悍的战吼!三艘被命中的海东青战船顿时化作三团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火炬!烈焰冲天,浓烟滚滚!甲板上人影翻滚,如同被投入炼狱的火人!船只失控地打着转,彻底打乱了金军原本严密的包围阵型!
惊雷军船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新式火器的恐怖威力,第一次在实战中展现,便取得了辉煌战果!
“干得漂亮!墨离!”陈默眼中也闪过一丝振奋!然而,这振奋只持续了一瞬!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捕捉到战场另一端致命的危机!
右翼,两艘未被火器覆盖的金军海东青,凭借其高大的船体和速度优势,竟已强行突进到了“逐电号”的侧舷!距离已近到能看清对方甲板上金兵那狰狞嗜血的面孔!
“跳帮!杀光南蛮!”金军军官狂吼!
嗖嗖嗖!无数带着铁钩的粗大绳索被金兵奋力抛出,如同毒蛇般缠向“逐电号”的船舷和桅杆!更可怕的是,其中一艘海东青的船楼上,数架早已蓄势待发的重型床弩发出令人心悸的崩响!数支堪比长矛的巨弩,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射向“逐电号”脆弱的船体中部!
“逐电号!小心!”陈默和阮小二同时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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