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汴梁庙堂风云(1/2)
宣德门城楼上,那染血的军情铜筒被守军哆哆嗦嗦地呈了上去。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大内如同被投入冰窟的沸鼎,死寂与恐慌瞬间取代了往日的富贵雍容。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透那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宋徽宗赵佶瘫坐在御座上,那张惯于描绘花鸟、品味丹青的俊逸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不这样就会滑落在地。童贯十五万大军在杭州城下全军覆没?方腊虽死,却冒出一个更凶悍的陈默?江南两浙路十四州,已大半落入贼手?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骨髓。
“废物!废物!!”赵佶猛地将御案上价值连城的汝窑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跪伏在丹墀下、刚从昏迷中救醒的传信驿卒,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说!给朕说清楚!童贯那个老阉奴!他…他到底是怎么败的?!十五万天兵!十五万啊!就算是十五万头猪,那陈默也得抓上一年!!”
驿卒面无人色,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断断续续地复述着那场毁灭性的洪水:“亥…亥时…雷雨大作…钱塘江上游…山洪…滔天…大营…全没了…童枢密…只带着…几百亲卫…逃…逃了…”
“山洪?!”赵佶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他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好一个山洪!好一个天意!童贯!你这丧师辱国的蠢材!朕…朕要剐了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竟引得他一阵眩晕,向后倒去。侍立一旁的大太监梁师成慌忙上前搀扶,尖声叫着:“快传太医!官家保重龙体啊!”
“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应对江南剧变!” 太师、鲁国公蔡京终于出列,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重。他须发皆白,老眼浑浊,但此刻却精光内敛,如同蛰伏的毒蛇。他瞥了一眼同样出列、面色铁青的太尉、殿前都指挥使高俅,以及枢密院副使王黼,心中冷笑。童贯倒了,这位置,该换人了。
“应对?如何应对?!”赵佶喘着粗气,被梁师成扶着坐稳,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看到的却多是惊惶躲闪的眼神,这让他心头更添一股邪火。
“陛下!”高俅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深知童贯的倒台对自己是绝佳机会,必须狠狠踩上一脚,更要抓住兵权!“童贯丧师辱国,罪不容诛!臣请旨,即刻锁拿童贯回京,明正典刑,以谢天下!江南贼势虽炽,然我大宋根基未损!当速遣良将,调集西陲劲旅,再发京畿禁军,合兵一处,雷霆南下!必可一举荡平陈默,收复两浙!”他慷慨激昂,仿佛胜券在握,“两浙乃国家钱粮命脉所在,万不可失!若任贼寇坐大,则东南半壁危矣!朝廷赋税将折损近半!”户部尚书在一旁连连点头,冷汗涔涔,显然被“赋税折损近半”吓得不轻。
“高太尉所言差矣!”一个清朗沉稳的声音响起。只见知枢密院事、少师、信国公宿元景出班奏对。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在一众惊慌失措的官员中显得鹤立鸡群。“童贯之罪,自有国法裁断。然此时问罪于他,于事无补。江南新败,丧师十五万!此乃我朝开国以来未有之大败!西军精锐折损泰半,京畿禁军空额几何、战力几许,太尉心中当真没数吗?”他目光如电,直视高俅,后者被噎得一窒。
宿元景转向御座,语气恳切而沉重:“陛下!十五万大军灰飞烟灭,江南震动,人心惶惶。此刻再强行征调西陲、京畿之兵,仓促南下,路途遥远,师老兵疲!且那陈默,能以奇谋水淹童贯大军,绝非易与之辈!其麾下悍将如云,更兼收拢江南明教残部,已成气候!急切间再遣大军,胜负难料!若再败……”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彻骨的寒意——再败,大宋可能就真的完了。
“那依宿卿之见,朕就该坐视江南沦于贼手,让那陈默在朕的钱粮重地称王称霸不成?!”赵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
“臣不敢!”宿元景躬身,“臣以为,当务之急,乃‘剿抚并用,以抚为主’!江南新遭兵燹,民心思安。陈默此人,崛起于草莽,虽手段酷烈,然观其占据杭州后,颁布新律,整肃吏治,招揽流民,似有安民之意,非方腊般一味烧杀之狂徒。朝廷若此时高举讨伐大旗,只会逼迫其困兽犹斗,将江南打成一片焦土,最终受损的还是我大宋元气!不如…暂示以怀柔。”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核心建议:“臣请陛下,降一道招抚圣旨!许陈默‘两浙路安抚使’之职,允其暂代管辖江南平乱事宜,统领地方兵马。待其稳住江南局面,朝廷再徐图之。一则,可暂息兵戈,使江南生民得以喘息,钱粮贡赋不至完全断绝;二则,可离间其部众,分化其势力;三则,可为我朝重整旗鼓赢得时间!此乃‘缓兵之计’,亦为‘釜底抽薪’!”
“招抚?!给那逆贼封官?!”赵佶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宿元景!你…你竟让朕向杀官造反的贼寇低头?!”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也!”宿元景抗声道,“汉高祖封过韩信,光武帝用过铜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此非低头,乃权宜之计!待我朝恢复元气,剪除田虎、王庆等肘腋之患,再集重兵,南北夹击,何愁陈默不灭?若此时意气用事,强行征伐,一旦再有闪失,则社稷危矣!陛下三思!”
“一派胡言!”王黼厉声打断,他素来与宿元景政见不合,更想借机攫取权力,“宿枢相此言,实乃畏敌如虎,长贼寇志气,灭我天朝威风!那陈默不过一侥幸得势的草莽,趁童贯大意,借山水之利偷袭得手,有何真本事?朝廷若向其示弱招抚,天下群雄将如何看待?田虎、王庆之流必更加猖獗!此乃饮鸩止渴!臣附议高太尉,当速发天兵,以泰山压顶之势,剿灭此獠!江南膏腴之地,岂容贼子盘踞!” 他身后一群主战派官员纷纷附和,喊打喊杀之声又起。
“剿?拿什么剿?西军残了!禁军烂了!钱呢?粮呢?民夫呢?”宿元景寸步不让,言辞犀利,“王枢副张口天兵,闭口剿灭,不知心中可有破敌良策?可能担保必胜?若败了,这亡国的罪名,王枢副可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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