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汴梁庙堂风云（2/2）

“你…！”王黼气得脸色发青，却一时语塞。十五万精锐的覆灭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谁也不敢轻言必胜。

大殿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吵。主剿派以高俅、王黼为首，声嘶力竭，强调国体尊严和江南财赋的重要性，却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兵力部署和必胜把握；主抚派以宿元景为砥柱，力陈时局艰难，强攻风险巨大，招抚实为争取时间、保全元气的上策。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将童贯败亡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化作了朝堂上尖锐的攻讦。

龙椅上的赵佶，只觉得头痛欲裂，两派的声音在他脑中嗡嗡作响。他既不甘心向一个反贼低头，又无比恐惧再听到一次全军覆没的消息。江南富庶的景象和那滔天洪水的幻影在他眼前交替闪现。他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老神在在的蔡京。

蔡京感受到了皇帝的目光，知道火候到了。他缓缓出列，动作从容，仿佛殿内的争吵与他无关。

“陛下，”蔡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谋深算的权相身上。“高太尉忠勇可嘉，宿枢相老成谋国，所言皆有其理。”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随即话锋一转：“然，江南剧变，已成心腹大患。剿，急切难成；抚，恐养虎为患。老臣以为，当行‘明抚暗剿，驱虎吞狼’之策！”

“哦？爱卿速速道来！”赵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陛下可明发圣旨，假意招抚陈默。”蔡京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许其一个虚衔，如‘检校两浙兵马钤辖’之类，位在安抚使之下，以示朝廷恩威。此旨意要大张旗鼓地传檄四方，让天下人皆知，朝廷仁至义尽，是那陈默不识抬举！此为‘明抚’，可稍安江南民心，亦可使陈默及其部众生出懈怠骄横之心。”

“暗地里，”蔡京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冷，“请陛下密令河北宣抚使，许田虎‘河东节度使’之位（空头支票），密令淮西宣抚使，允王庆‘淮南节度使’之职！令其二人，趁陈默立足江南未稳，挥师南下，争夺两浙膏腴之地！田虎、王庆皆豺狼之辈，闻江南富庶，岂有不垂涎之理？陈默骤得江南，根基浅薄，岂能抵挡田虎、王庆数十万虎狼之师？此二贼与陈默，必有一场龙争虎斗，不死不休！”

蔡京的老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待其三方拼得筋疲力尽，三败俱伤之际，我朝廷再以王师南下，坐收渔利！届时，江南可复，田虎、王庆二贼亦可顺势剿除！此乃一石三鸟之计！既可解江南燃眉之急，又可借贼之手削弱贼寇，更可为我朝重整军备赢得宝贵时间！”

驱虎吞狼！

蔡京的话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块巨石，让整个紫宸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宿元景都皱紧了眉头，在权衡此计的可行性与巨大风险。高俅、王黼等人则目光闪烁，暗自盘算着其中自己能攫取的利益。

赵佶浑浊的眼睛里，却猛地亮起一丝病态的光芒。不用他立刻派兵去送死，不用他直接向反贼低头，还能让反贼们自相残杀……这似乎…是目前他能抓住的、最不坏的选择了！

“好！好一个驱虎吞狼！”赵佶猛地一拍御案，仿佛重新找回了主心骨，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亢奋，“蔡爱卿老成谋国，此策甚合朕意！就依此计而行！”

“陛下圣明！”蔡京率先躬身，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高俅、王黼等人虽有不甘，但也只能齐声称颂。宿元景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看到了此计背后更深的血腥与动乱，但此刻，已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