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汴梁毒计丹书成铁(1/2)
清晨,皇城司衙署深处,一间弥漫着陈旧案牍与淡淡血腥味的秘室内。
“太尉请看!”幕僚张先生双手奉上一叠文书,脸上带着邀功的谄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铁证如山,桩桩件件,皆指向沧州柴进,勾结梁山巨寇,暗通江南逆贼陈默!”
高俅端坐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翻看着。第一份是几封“密信”,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落款赫然是“柴进”与“林冲”。信中内容隐晦提及昔日梁山钱粮接济,更有一封“新近”之信,竟有“江南陈军主处,亦仰仗柴大官人门路,互通有无”之语。第二份是几份画押的“口供”,来自几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梁山旧部”,指认曾亲眼见过柴家庄的管事押送大批粮草、精铁进入梁山后山库房,更有柴进亲信与“陈默军师公孙胜”密谈。第三份则是几张粗糙的“物证图样”,画着几件从梁山缴获或“查获”的军械,上面标记着模糊却独特的“沧州柴记”徽记。
“好!好一个铁证如山!”高俅浑浊的老眼射出怨毒的快意,手指重重敲在“柴进通陈默”那句伪造之语上,“张先生办事,果然滴水不漏!这些‘人证’,处理干净了?”
“太尉放心,”张先生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皆是死牢里本就要处决的江洋大盗,画押后,已‘病毙’狱中,神鬼不知。”
“很好!”高俅霍然起身,将文书拢入袖中,脸上是刻骨的狰狞,“今日,本太尉就要让那前朝余孽知道,在汴梁,在老夫面前,他那块祖宗传下来的破铁片,屁都不是!备轿,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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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气氛因江南败报尚未完全散去,依旧带着几分压抑。
“陛下!”高俅手持笏板,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悲愤,“臣有本启奏!事关社稷安危,逆贼内应!”
赵佶本有些精神恹恹,闻言眉头一皱:“高卿所奏何事?内应何在?”
“陛下容禀!”高俅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叠精心炮制的“罪证”,由内侍呈上御案。“臣执掌皇城司,夙夜忧心,不敢懈怠。近日密探侦知,沧州横海郡柴进,身为前周世宗嫡系子孙,世受皇恩,更蒙太祖钦赐丹书铁券,本应安分守己,为朝廷屏藩。然此獠,狼子野心,不思报效,反与巨寇勾结,祸乱天下!”
他戟指御案上的文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控诉:
“其一,勾结梁山巨寇林冲!有密信为凭,柴进早年便资助梁山钱粮军械,窝藏亡命!林冲亡命沧州时,更得其庇护,此乃资助反叛之铁证!”
“其二,暗通江南逆首陈默!新近密信显示,柴进与陈默亦有勾连,意图南北呼应!此獠身在河北,心向江南巨寇,其心可诛!”
“其三,人证物证俱全!数名被擒梁山贼寇,亲口指认柴家庄乃梁山重要钱粮来源!更有查获梁山军械,上刻‘柴记’徽标!桩桩件件,铁案如山!”
赵佶看着御案上那些“证据”,尤其是提到“暗通陈默”那句,本就因江南剧变而绷紧的神经瞬间被点燃。柴进?那个仗着丹书铁券在地方颇有声望的前朝余孽?竟敢勾结林冲,还暗通刚刚水淹了他十五万大军的陈默?!
“岂有此理!!”赵佶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乱颤,脸色因暴怒而涨红,“柴进!朕念其祖上,赐他丹书铁券,允他富贵逍遥!他竟敢如此负恩忘义,勾结巨寇,图谋不轨!简直罪该万死!”
丹书铁券?此刻在盛怒的皇帝眼中,那不过是块碍眼的废铁!
“陛下息怒!”蔡京适时出列,声音沉稳,却字字诛心,“柴进有此凭恃,素来骄纵,地方官府亦多忌惮其丹书铁券,不敢深究。然此等通匪叛国之举,已非寻常罪过,实乃动摇国本!丹书铁券,乃太祖赐予其祖上保全身家性命之用,岂能成为其勾结反贼、祸乱天下的护身符?若此例一开,天下勋贵豪强,人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威严何存?”
蔡京的话,彻底堵死了任何可能为柴进开脱的“祖宗法度”。他将柴进的“罪行”直接拔高到了“叛国”层面,丹书铁券的豁免权在此等大罪面前,自然失效。
“蔡卿所言极是!”赵佶怒火中烧,声音尖利,“丹书铁券?保的是忠臣良民,不是通匪叛国的逆贼!高俅!”
“臣在!”
“朕命你!即刻拟旨!锁拿柴进问罪!着沧州府,不!”他想起高俅之前提到地方官府可能忌惮,眼中凶光一闪,“着高唐州知府高廉,持朕密旨,就近调兵,速赴沧州,将柴进及其一干同党,给朕锁拿归案!打下大牢,明正典刑!若遇抵抗,格杀勿论!朕倒要看看,他那块破铁片,挡不挡得住朕的尚方宝剑!”
“臣遵旨!”高俅高声应道,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得逞的狞笑。
“陛下圣明!”王黼等一干党羽齐声附和。
宿元景张了张嘴,看着御座上暴怒的皇帝和一脸“正气凛然”的高俅、蔡京,心中一片冰凉。他深知柴进为人,仗义疏财是真,庇护江湖人物亦有,但勾结陈默?这分明是构陷!是借刀杀人!更是高俅为报私仇,要将陈默逼出江南的一步毒棋!可此刻,任何为柴进辩解的话,都会被扣上“同情逆贼”、“居心叵测”的帽子。他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将话咽了回去。
退朝的钟声敲响,带着一种沉重的肃杀。一份加盖着皇帝玉玺和枢密院火漆的密旨,由高俅的心腹之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驰向京东东路的高唐州。目标:沧州,横海郡,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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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地界,寒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酝酿着一场大雪。柴家庄园在萧瑟的冬景中,依旧显出一份沉淀的富贵与宁静。
柴进一身锦袍,正在暖阁中与几个庄客头目商议年节采买和庄户过冬事宜。他面如冠玉,举止雍容,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贵气与江湖豪杰的疏阔。案几旁,一个紫檀木匣静静摆放,里面正是那面象征着皇恩浩荡、世代尊荣的——丹书铁券。
“大官人,”一个老成庄客道,“今年雪大,庄外几个村的孤老,是不是多拨些炭米?”
柴进点头:“嗯,你看着办,多备两成。另外,让药铺的李先生辛苦些,这几日多去庄外巡诊,天寒地冻,莫要冻坏了人。”
正说着,管家柴福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有些异样:“大官人,庄外来了几个公人,说是高唐州高知府衙门的,有要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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