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汴梁毒计丹书成铁(2/2)
“高唐州?”柴进微微蹙眉。高廉?此人是高俅侄子,为人贪婪酷烈,名声极差,与他素无往来。“请他们到偏厅奉茶。”
柴进整了整衣冠,带着一丝疑虑走向偏厅。刚踏入厅门,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厅内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并非寻常衙役班头,而是一个身着青色武官服、腰悬制式军刀、眼神阴鸷的军官。他身后几人,也皆是精悍之辈,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厅内陈设,毫无恭敬之意。
“柴大官人?”那军官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卑职高唐州兵马都监,于直。奉知府高大人钧令,特来拜会。”
柴进心中警兆顿生,面上依旧从容:“原来是于都监。不知高知府有何见教?需劳烦都监亲至?”
于直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密旨,刷地展开,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碴:
“柴进接旨!”
柴进及厅内柴福等人皆是一惊,连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查沧州横海郡柴进,世受国恩,罔顾忠义!私蓄亡命,勾结梁山巨寇林冲,资助钱粮军械,图谋不轨!更暗通江南反贼陈默,意图南北勾连,颠覆社稷!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高唐州知府高廉,即刻锁拿柴进及其一干同党,打下大牢!遇有抵抗,格杀勿论!钦此!”
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柴进头顶!
勾结林冲?暗通陈默?颠覆社稷?!
这莫须有的罪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冤枉!”柴进猛地抬头,脸色煞白,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怒,“陛下!这是构陷!柴进对朝廷忠心耿耿!丹书铁券在此!太祖皇帝……”
“丹书铁券?”于直嗤笑一声,如同看着一个天大的笑话,粗暴地打断柴进,“高太尉说了,那是保忠臣良民的!不是保你这通匪叛国的逆贼的!来人!给我拿下!”
“谁敢!”柴福和厅外闻声赶来的几名忠心庄客怒吼着拔出兵刃,护在柴进身前。
“哼!果然要反!”于直眼中凶光毕露,厉喝道,“柴进抗旨拒捕,图谋造反!格杀勿论!放信号!”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穿厅堂窗户,直冲天际!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刹那,柴家庄园四周,杀声震天!早已埋伏在庄外树林、土坡后的高唐州官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其中竟夹杂着数十名手持神臂弩的强弓手和数架小型床弩!冰冷的箭矢在寒风中闪烁着死亡的幽光,瞬间覆盖了庄门和围墙!
“放箭!”
“破门!”
弩矢如飞蝗,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钉入门板、窗棂、墙壁!几个试图关闭庄门的庄客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沉重的撞木轰然撞击着包铁庄门,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保护大官人!”庄内一片大乱。忠于柴进的庄客、护院们纷纷拿起武器,依托院墙屋舍拼死抵抗。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庄园的宁静。柴家庄虽有些护院,但如何是如狼似虎、早有预谋且装备了强弩的正规官兵的对手?
“大官人快走!”柴福目眦欲裂,奋力劈倒一个冲进来的官兵,背上已中了一箭,鲜血染红衣袍。
柴进看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看着忠心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看着那象征家族荣耀的丹书铁券匣子被一个官兵狞笑着踢翻在地……一股悲愤欲绝的怒火直冲顶门!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那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
“高俅老贼!我柴进与你不共戴天!”一声悲愤的长啸响彻庄园,柴进挥剑杀入战团!剑光过处,血花飞溅!他武艺本就不弱,此刻含怒出手,竟连斩数名官兵!但他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力量和早有预谋的围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更多的官兵涌了进来,强弩手占据了高处,冰冷的箭矢锁定了庭院中那道奋勇拼杀的锦袍身影。
“围住他!要活的!”于直在亲兵护卫下,站在庭院门口,狞笑着下令。
柴进身边的护卫越来越少,他的锦袍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他环顾四周,尽是官兵狰狞的面孔和同伴倒下的躯体。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当啷!
手中的宝剑被数把长枪合力架开,震得他虎口崩裂。几把冰冷的钢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沉重的力道迫使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绑了!”于直得意地走上前,一脚踢开柴进脚边的丹书铁券匣子。那面象征着柴氏一族百年荣耀与皇恩的免死金牌,此刻在泥泞和血污中,黯淡无光,如同一块真正的废铁。
精钢打造的沉重镣铐,带着刺骨的冰凉,“咔嚓”一声,死死锁住了柴进的双手双脚。那镣铐碰撞的声响,清脆、冰冷,在充斥着血腥与哀嚎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也点燃了通往更大风暴的引信。
柴进抬起头,沾着血污的脸上,那双曾明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刻骨的仇恨与无尽的悲凉,死死盯着汴梁的方向。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高俅的目标,绝不只是他柴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