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汴梁黑手,家小为饵(1/2)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郓州城头新插的“惊雷”玄旗上。宿元景独立垛口,目光越过城外无垠的、泛着油绿光泽的麦田,投向西北方那一片空茫——种师道的大军已如潮水般退去三十里,只留下烟尘散尽后的一片宁静。这宁静却如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种师道信中的警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最深的恐惧上。
“宿大人。”陈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他将那份誊抄的种师道亲笔信递还给宿元景。
宿元景接过信笺,指尖冰凉,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行:“宿元景先生家小在汴梁,高俅或有异动,望早做绸缪。” 他的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重逾千斤。
“高俅……”宿元景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恐惧,“此獠心胸狭隘如针孔,睚眦必报胜蛇蝎!我撕毁密诏,滞留京东,于他而言已是必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他奈何不了军主,奈何不了种帅,定会将这滔天怒火……倾泻在我那汴梁城中的妻儿老小身上!”他猛地闭上眼,眼前仿佛已看到高府那阴森地牢的景象,看到妻儿惊恐无助的面容。
“戴宗!”陈默沉声喝道。
“属下在!”戴宗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默身侧。
“汴梁‘风眼’(情报站)可有急报传来?尤其是宿先生府邸及高俅府动静?”
戴宗面色凝重,迅速回禀:“禀军主,昨夜三更接到风眼密鸽传书,正待呈报!高俅于昨日傍晚,以‘通匪’‘附逆’之罪,派殿前司禁军包围了宿大人在汴梁的宅邸!夫人、两位公子及一干仆役,共计十七口,尽数被锁拿下狱!罪名是……‘私通京东巨寇陈默,图谋不轨’!风眼兄弟冒险靠近刑部大牢,隐约听到里面有鞭挞与哭喊之声传出……情况,万分危急!”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宿元景心上。
“高俅!狗贼!!”宿元景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指节瞬间破裂,鲜血淋漓。长久以来的儒雅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父亲、一个丈夫濒临崩溃的绝望与狂怒。“我宿元景半生谨小慎微,只求上不负君恩,下无愧黎民!自问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之事!为何…为何要如此待我妻儿!苍天无眼!高俅狗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悲愤的嘶吼在城头回荡,闻者心恻。
陈默一把按住宿元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肩膀,力道沉稳如山:“宿大人!冷静!悲愤于事无补!高俅此举,绝非仅仅为泄私愤!”
他眼中寒光如电,瞬间剖析出高俅毒计的三重杀机:
一、 引蛇出洞,围点打援: “扣押人质,逼我惊雷军精锐离巢北上,于汴梁城下预设天罗地网!此乃驱虎吞狼之计,欲借朝廷重兵,将我惊雷军有生力量绞杀于坚城之下!”
二、 动摇根基,离间人心: “宿大人献图助我,京东皆知。若我坐视先生家小被害而无动于衷,则新附豪杰、流民百姓将如何看待我陈默?‘义’字大旗将蒙尘!高俅要坏我京东凝聚之心!”
三、 激化矛盾,绝招安路: “更深一层,是彻底堵死宿大人乃至种帅所代表的、朝中可能存在的微弱招安之声!用宿家血案昭告天下,陈默与朝廷,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再无转圜可能!”
宿元景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这环环相扣的毒计。他看向陈默,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军主…元景…元景万死难辞其咎!是我…是我连累了军主大业!高俅此计歹毒,意在倾覆我京东根基!军主…万不可中计啊!若为我一家老小而令将士血染汴梁,元景百死莫赎!我…我这就写血书与妻儿诀别……”他说着就要去撕扯衣襟,神态近乎癫狂。
“糊涂!”陈默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宿元景浑身一僵。“若我陈默今日坐视忠良家小因我而惨死屠刀之下,那与高俅、蔡京之流禽兽何异?惊雷军‘护民’‘守义’之魂何在?人心若散,纵有坚城利炮,也不过是沙上之塔!”
他目光扫过闻讯赶来的武松、林冲、呼延灼等一众将领。武松钢牙紧咬,豹眼圆睁;林冲紧握蛇矛,手背青筋暴起;呼延灼面沉似水,眼中却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军主!”武松一步踏出,声如洪钟,“武松愿率钩镰血卫为先锋,杀入汴梁,踏平高俅狗窝,救出宿先生家小!”
“末将请战!”林冲、呼延灼同时抱拳,杀气凛然。
“不可!”宿元景急道,泪水终于滚落,“汴梁城高池深,禁军云集,更有皇城司高手坐镇!此去无异飞蛾扑火,万不能因我一家而……”
“宿大人稍安。”一个略显尖细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响起。只见时迁不知何时已蹲在旁边的垛碟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眼中闪烁着狡黠而锐利的光芒。“强攻汴梁那是莽夫所为,俺时迁可干不来。高俅那老狗以为捏住了人质就能逼咱们按他的路子走?嘿嘿,他怕是忘了,咱惊雷军里,有专钻狗洞、掏鸟窝的祖宗!”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时迁身上。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讲。”
时迁从垛碟上轻盈跃下,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刑部大牢固若金汤?那是防别人!俺老时迁当年在东京城做‘梁上君子’时,连大内的宝库都摸进去溜达过两回!刑部大牢的换防时辰、暗哨位置、通风暗道、甚至狱卒头子相好的姘头住哪条巷子,俺门儿清!高俅把人关进去,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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