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士绅富户:朝廷居然真让我们捐?(1/2)
【随着旨意的敲定,内阁、户部、都察院奉旨联署的《为剿平逆寇、安定社稷劝谕天下忠良捐资助饷事》邸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等尚在朝廷掌控的富庶省份。】
【通篇辞藻华美,情理兼备——先痛陈李、张二逆“屠戮士绅、焚毁典籍、人神共愤”之暴行,再追忆太祖成祖开国、仁宣盛世“与士大夫共天下”之恩泽,继而哀叹朝廷“三饷已竭、边军待哺”之艰难。】
【最后则引用光时亨等官员“毁家纾难”的慷慨陈词,号召天下“忠义之士”“殷实之家”“体念君父之忧”“踊跃输将”“助朝廷速平大难”。】
【文末附有具体章程:由地方督抚、巡按、知府主持,锦衣卫、东厂派员“协理”,按田亩、商铺、盐引、织机等资产规模“劝募”。】
【承诺“捐输优异者,题请旌表,或授虚衔”“所捐钱粮,专项用于剿贼官军,公示用途”。】
【诏书最后,是崇祯皇帝朱笔亲批的四个字:“朕甚望之。”】
【松江府华亭县,徐家。】
【致仕的前南京户部郎中徐秉谦接到县衙送来的“劝捐簿”时,手中那盏景德镇薄胎青花盖碗“哐当”一声落地,碎瓷与碧螺春茶汤溅了满地。】
【“荒唐!简直是岂有此理!”】
【管家连忙道:“老爷息怒!”】
【“息怒?我如何息怒?!”徐秉谦指着那本烫金的簿册,手指颤抖,“你看看!我徐家,一等户,建议捐输——白银三万两!”】
【徐秉谦额角青筋跳动,那张保养得宜、白皙富态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朝廷剿贼不力,纵容流寇坐大,如今贼势燎原,反过头来要我等守法士绅出钱出力?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长子徐炎文捡起簿子,低声道:“父亲,邸报上说,河南归德府的吕阁老家,阖门百余口,被闯贼部将锁拿至祠堂,按着家谱点名,凡有功名、有田产者,无论老幼,一律......斩首示众。女眷......”】
【“那是河南!离我松江隔着千里长江,数省之地!”】
【徐秉谦打断他,声音尖利:“朝廷养着几十万大军是干什么吃的?洪承畴、孙传庭、左良玉......这些人呢?他们的兵呢?为何不挡住流寇?反倒让我等安居江南的良民出钱,去填他们失职的无底洞?!”】
【徐秉谦越说越气,在花厅里来回踱步,蜀锦袍袖甩得呼呼作响:“光时亨!这个沽名钓誉的小人!”】
【“在朝堂上空喊什么‘毁家纾难’!他自家在湖广的田产早就变卖得七七八八,跑到京城做清流,如今倒来煽风点火,要我等真金白银地‘毁家’?其心可诛!”】
【徐炎文面带忧色道:“父亲,话虽如此,可县尊亲自派人送来,还暗示......若不踊跃,恐影响三弟今科乡试的‘品行评语’,还有五弟在南京国子监的‘肄业考评’......”】
【徐秉谦脚步一顿,脸色更加阴沉。】
【士绅家族的根基,一在田产,二在科举仕途。】
【朝廷这分明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命脉——不出钱,就断你子弟前程!】
【“捐!不能不捐。”】
【徐秉谦咬牙切齿,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但三万两?做梦!”】
【徐秉谦眼中精光闪烁,迅速盘算:“去,把西郊那三百亩‘低洼易涝’的湖田的地契找出来——那地方年年被淹,收成还不够交粮的,折价......就说值一千五百两!”】
【“再,把城里那两间当铺里,死当多年、根本卖不出去的破铜烂铁、旧衣烂衫清点装箱,折个五百两!就说是我徐家‘倾尽库底,支援王师’!”】
【“还有,给县尊、府尊,还有南京几位老同年的信,立刻去写!”】
【“就说我徐家近年‘连遭不幸’——对,就说去岁松江飓风,损毁桑田百余亩(其实就吹倒几棵树),今春丝价大跌,织坊亏损严重,族中子弟求学仕进开销巨大......”】
【“总之,家道艰难,但为国之心拳拳,故典当祖传字画三幅,勉强凑齐两千两忠银,虽杯水车薪,然已是竭尽所能!”】
【徐秉谦语气激昂,仿佛真的为国掏空了家底,随即压低声音:“记住,那‘祖传字画’,就用前年请人临摹的那几幅赝品!真迹给我收好了,一张纸片都不许露出去!”】
【“另外......”】
【徐秉谦脸上露出一丝狠色:“通知所有佃户,今年秋租,每亩加收二升‘保境安民米’。谁问起来,就说朝廷剿贼需要粮饷,大家理应共担!若有怨言,或交不上的......明年就别想续佃了!有的是人想租!”】
【徐炎文犹豫:“父亲,再加租,恐佃户生计更艰,万一......”】
【“万一什么?”】
【徐秉谦厉声道:“他们苦?能有被闯贼活活打死的吕阁老家苦?”】
【“能有被张献忠烧死的成都士子苦?我等士绅,平日修桥铺路、荒年施粥,对他们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国难当头,让他们多交几升米,共赴时艰,有何不可?真要不知好歹,就按‘通匪嫌疑’送官!我看谁敢闹!”】
【杭州,西湖畔,绸缎巨商潘宅。】
【“潘公,这是杭州府商会传阅的‘助饷等差名录’,您......您排在第一等。”】
【商会管事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素笺放在红木大案上。】
【潘启明,这位掌控着杭州三成以上生丝与绸缎贸易的“丝业大王”,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龙泉窑茶盏,瞥了一眼素笺。】
【“五万两?”】
【潘启明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知府大人倒是瞧得起潘某。”】
【潘启明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可站在下首的管事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潘公,知府那边传话,说这是‘忠义考成’,关乎商会声誉,乃至......日后皇商资格、织造局采购份额的考量。”】
【管事硬着头皮补充道。】
【潘启明轻轻“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温润的釉面:“皇商资格......织造局份额......呵呵,朝廷这是软刀子割肉啊。”】
【而后,潘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西湖潋滟的波光,语气悠然:“闯贼说要‘均田免赋’,分的是地主的田,免的是农民的赋。”】
【“我潘家虽有田,但根基在丝,在绸。”】
【“按理说,就算闯贼过了江,只要还有人要穿绸缎,我潘家就倒不了。”】
【潘启明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可是,张献忠那疯子,在武昌砸了多少绸缎庄?烧了多少库房?说这是‘奢靡之物,助长朱门歪风’!”】
【“他若真来了杭州,我这‘潘半城’的绸缎,怕是够他烧上三天三夜!”】
【管事不敢接话。】
【潘启明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悠然:“捐!必须捐!要让朝廷,让天下人看到我潘家的‘忠心’!”】
【“那......捐多少?”】
【“现银,五千两。”】
【潘启明淡淡道:“另外,把库房里那批被去年秋雨淋过、有些霉点的滞销绸缎,还有染坏了颜色的次品,全部清理出来,折价......就算一万五千两吧。”】
【“就说是我潘家‘精选上等杭绸,犒劳剿贼将士’。”】
【“再,以‘缩减开支,全力助饷’为名,通告所有丝行、织坊、店铺:从即日起,所有雇工、织娘、伙计,月钱减发两成。学徒只管饭,不发钱。”】
【“若有问起,就说东家已毁家纾难,大家理应同甘共苦。”】
【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东家,工钱减两成......眼下生计艰难,恐生事端啊!”】
【“事端?”】
【潘启明眼神如冰:“北边河南的作坊主,被闯贼拖出来,当着所有雇工的面,逼问‘克扣工钱几何’‘强占民女几人’,答不上来或答不好,当场就被锄头砸烂脑袋!”】
【“你是想让我当那样的东家,还是想让雇工们少拿两成工钱,但保得住脑袋?”】
【“告诉他们,不想干,可以走。如今流民遍地,有的是人想挣这份钱!”】
【潘启明顿了顿,又道:“还有,通知与我们合作的各地桑农,今年生丝收购价,压价一成。就说朝廷助饷,行市艰难,共体时艰。若有人不愿,明年合约便不再续签。”】
【管事冷汗涔涔,一一记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东家这哪里是“毁家纾难”?】
【这分明是把助饷的负担,层层转嫁到了最底层的雇工和桑农身上!】
【常州府无锡,米业巨子周府。】
【“四万石?!他们怎么不去抢粮仓?!”】
【周氏米行东主周福海听到县衙提议的“捐米”数额,差点从太师椅上蹦起来。】
【“老爷,县尊说,按咱家历年粮税和仓储估算的,还说......无锡周氏,素有善名,值此国难,理应为乡梓表率。”】
【账房先生苦着脸道。】
【“表率?表率就要我捐四万石?!”】
【周福海气得浑身肥肉乱颤:“那是我周家几代人辛苦囤积,以备荒年、调控市价的根本!捐了出去,万一明年有个水旱灾情,或是......或是局面更乱,我周家拿什么立足?!”】
【周福海焦躁地踱步,脚下的水磨青砖仿佛都要被踏碎:“剿贼是朝廷的事!是官兵的事!他们打了败仗,丢了城池,反要我们这些安分守己的粮商出粮养兵?天下哪有这样的王法?!”】
【“可是老爷,听说闯贼每到一地,首先打开官仓、大户粮仓放粮,吸引饥民。咱们若是不捐,将来万一......怕是连仓底都保不住啊!”】
【管家小声提醒道。】
【周福海脸色阴晴不定。粮食,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乱世中最硬的通货。但是李自成那一套,直击要害。】
【“捐......但不能捐四万石。”】
【周福海咬牙道:“捐......八千石!不,六千石!而且要分批次,慢慢运!”】
【“啊?六千石?还分批?县尊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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