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真正感到恐惧的官员士绅(1/2)

【当李鸿基那篇《华国倒查清算三千年血债告天下黔首檄文》的抄本,与张献忠那更加粗野直白的《奉天讨罪,掘墓鞭尸,倒查万年血债令》,由锦衣卫和各地急递铺以加急密报的形式送抵北京。】

【并且在小范围迅速传开后,整个大明朝堂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空气,陷入一种比“助饷”失败时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同于“哭殿”时的喧嚣绝望,也不同于崇祯那“能剿多少算多少”的淡漠所带来的心寒。】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自身存在意义和家族永恒命运被彻底否定的、最根本的恐惧与冰寒。】

【乾清宫暖阁,崇祯皇帝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两份抄本,手指划过“倒查清算三千年”、“虽已作古,其罪不赦”、“毁宗庙,伐功碑”、“刨坟鞭尸,挫骨扬灰”等字句时,微微顿了顿,眼底深处似有寒冰凝结,但面上依旧无波。】

【崇祯缓缓抬头,看向侍立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王大伴,你说......朕的思陵,日后会不会也被如此‘清算’?”】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倒,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涕泪横流:“皇......皇爷!万万不会!奴婢......奴婢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绝不让这等悖逆人伦之事发生!万岁爷乃天子,功盖......”】

【“功盖?”】

【崇祯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功过......后人评说。只是这后人,若是李鸿基、张献忠之流......罢了,不说这个。”】

【随即崇祯将抄本轻轻合上,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之物:“传朕口谕,今日廷议,提前半个时辰。”】

【依旧是那座宏伟空旷的大殿,依旧是那些文武百官。】

【但今日,所有人的脸上,都褪尽了血色,只剩下一种灰败的、近乎僵尸般的惨白与僵硬。】

【许多人官袍下摆微微颤抖,那是无法控制的惊悸。】

【“诸卿......”】

【崇祯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依旧平淡,却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想必都已听闻,逆贼李鸿基、张献忠的最新‘高论’了。”】

【无人应声,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每一个人的眼底:“朕想听听诸卿......有何高见?”】

【死寂持续了数息。】

【“陛——下——!”】

【一声凄厉得几乎不似人声的哀嚎,打破了沉寂。】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施邦曜,此刻竟如同疯魔一般冲出班列,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砖,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染红了地砖的缝隙。】

【“陛下!陛下啊!”】

【施邦曜涕泪滂沱,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悲愤:“李、张二逆,已非寻常流寇!彼乃人伦尽丧、天地不容之恶魔!”】

【“其言‘倒查清算’、‘掘墓鞭尸’,已非欲夺江山,乃欲绝我华夏文脉,灭我士绅根本,毁我祖宗祭祀啊陛下!”】

【施邦曜猛地抬起头,血污满面,眼神狂乱:“臣......臣祖籍四川,家中祠堂供奉先祖牌位三百余,坟茔连绵数里!”】

【“其中不乏有功于国、有德于乡的先贤!若让此等逆贼得势,臣......臣之父祖骸骨,将被挫骨扬灰!”】

【“臣之宗族祠堂,将被付之一炬!臣......臣纵然此刻身死,亦无颜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啊陛下!”】

【施邦曜的哭嚎,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满朝官员心中那最深沉的恐惧。】

【那份对于“死后不得安宁”、“祖宗蒙羞”、“血脉根脉断绝”的恐惧,远超对刀剑加身的害怕!】

【活着被杀死,不过是一死。】

【死后被刨坟,骸骨被拖出鞭打、焚烧、扬灰,祠堂被毁,牌位被劈,子孙后代永远背负“祖坟被掘”的耻辱,家族传承就此断绝......这是永恒的诅咒!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存在性抹杀!】

【“陛下!”】

【礼部尚书林欲楫也是老泪纵横道:“自三代以降,华夏之所以为华夏,重人伦,敬祖先,慎终追远,此乃文明之基,社稷之本!”】

【“二逆此等言行,已非‘造反’,实乃‘灭道’!”】

【“是要将我等读书人、士大夫、连同我们供奉的先祖,统统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倾全国之力,即刻剿灭!不惜一切代价!”】

【“陛下明鉴!”】

【光时亨此刻再无月前提议“助饷”时那点虚伪的慷慨,只剩下赤裸裸的、因自身及家族可能面临的终极厄运而产生的极致恐惧。】

【“二逆之毒,甚于洪水猛兽!洪水猛兽只毁人身,此二逆欲毁人魂!毁人祖!毁人千百年之传承!”】

【“若任其坐大,则天下士绅,人人自危,再无‘忠孝’可言,再无‘家族’可依!朝廷纲纪,将彻底崩解!天下......将成鬼蜮啊陛下!”】

【“陛下!”】

【一位出身山西太原王氏的工部侍郎,家族世代为晋商巨贾,在老家有占地数百亩的豪华祖茔,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臣......臣闻张逆在武昌,已......已开始掘楚王及官员之墓!”】

【“尸骨曝野,珍宝劫掠,祠堂焚烧......此......此等景象,臣......臣想起来便......便肝胆俱裂!”】

【“若其兵锋指向山西,臣家祖坟......臣家数百年的积累......臣......臣愿捐出全部家产!只求朝廷速发天兵,剿灭此獠!”】

【“臣亦愿捐!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臣附议!愿毁家纾难!”】

【“陛下!发兵吧!不能再犹豫了!”】

【这一次的“毁家纾难”,不再是月前那种口头上的敷衍与算计,他们是真的怕了!怕自己活着被清算,更怕死后被掘坟鞭尸,家族烟消云散!】

【这份恐惧,甚至暂时压倒了他们对钱财的吝啬,对朝廷的怨怼!】

【勋贵队列中,成国公朱纯臣脸色铁青,双目赤红。】

【他想起自己那件祖传的、在“哭殿”时展示过的软甲,更想起在河间老家那规模宏大、陪葬丰厚的历代成国公墓园。】

【若让逆贼闯入......】

【随即成国公朱纯臣猛地出列,声音如同困兽咆哮:“陛下!祖宗陵寝,不容亵渎!勋臣世禄,与国同休!逆贼此举,已非与我朱明为敌,乃与天下所有‘尊卑有序’、‘慎终追远’之人为敌!”】

【“臣请为前锋!愿率京营精锐,即刻出京,与逆贼决一死战!不灭此獠,臣誓不还朝!”】

【襄城伯李国桢等一众勋贵也纷纷怒吼请战,他们的利益与皇权绑定最深,家族陵墓往往比文官士绅更加显赫、陪葬更丰,此刻面临的“精神毁灭”威胁也最大,因此反应也最为激烈。】

【文官哭嚎,勋贵请战,皇极殿内,一片同仇敌忾、誓与逆贼不共戴天的悲壮景象。】

【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崇祯皇帝依旧沉默地坐着,面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阶下这群近乎癫狂的臣子,看着他们因自身及家族即将面临的“根脉断绝”之祸而爆发出的、远超“国难”本身的恐惧与力量。】

【在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和一丝淡淡的、近乎残忍的讥诮。】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知道急了?知道怕了?知道要“毁家纾难”了?】

【是因为刀子这次,不仅要砍你们的头,还要刨你们的根了。】

【崇祯没有立刻回应众人的请战,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张缙彦、户部尚书倪元璐,以及首辅周延儒、次辅陈演。】

【“张卿......”】

【崇祯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诸卿皆言死战,朕问你,兵何在?饷何在?”】

【张缙彦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兵?京营糜烂,九边动荡,左良玉跋扈,孙传庭败亡......可用之兵何在?】

【饷?户部库空如洗,刚刚的“助饷”只弄来四十万两笑话......】

【“倪卿......”】

【崇祯转向倪元璐:“诸卿皆言愿捐家产,此次,可能凑齐剿贼之饷?”】

【倪元璐嘴唇哆嗦,想起那四十万两的惨淡收场,想起士绅富户们花样百出的敷衍手段,想起层层贪墨的蛀虫......颓然垂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首辅周延儒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臣等......臣等即刻再议筹饷调兵之策!”】

【“然逆贼此等灭道之言,天人共愤,天下士绅必感同身受!”】

【“或可......再行‘助饷’,或向江南富户‘劝借’,或......或动用内帑......”】

【“内帑?”】

【崇祯轻轻重复,嘴角那丝讥诮更明显了:“朕的内帑,早在年前,便已拨给辽东、拨给京营了。如今,怕是比诸卿的府库,还要干净些。”】

【随即崇祯目光扫过那些口口声声“毁家纾难”的官员:“至于再行‘助饷’......倪卿,上次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四十万两,杯水车薪。”】

【“且诸卿家产......当真都‘毁’得出来么?”】

【这话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许多人脸上。】

【他们所谓的“毁家纾难”,多半仍是迫于恐惧的权宜之计,真要他们掏出足以支撑一场大战的银子,只怕又是新一轮的哭穷、敷衍、转嫁。】

【殿内的狂热气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恐惧依旧存在,甚至更加浓烈,但伴随着恐惧的,是更深沉的无力与绝望。】

【朝廷没钱,没兵。】

【皇帝冷淡,甚至......隐隐有种“你们也有今天”的漠然。】

【而逆贼的屠刀和铁锹,却仿佛已经悬在了每个人祖坟的上空。】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慢性窒息的绝望,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南京,秦淮河畔,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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