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震惊的老子,愕然的庄子,被两个极端拉扯的孔子(1/2)
【春秋战国时期】
一向古井无波、清静无为的老子,在听到天幕上的老叟说“番薯一亩之地可以收十几石,甚至是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耐旱、耐瘠,插段藤就能活”时,身躯也是罕见的微微一震。
就连他座下的青牛似乎也感应到什么,不安地低哞一声,忍不住用牛蹄扒拉了几下土地。
尤其是在当后面李鸿基历经千山万水抵达福建,并且从陈家族老口中再一次确认“番薯亩产量能够达到三千斤到六千斤”之后。
老子那双仿佛能洞悉天地万物本源的眼眸中,也是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愕然,甚至就连手中的拂尘也是停滞在半空,久久未曾落下。
良久之后,老子方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道:
“......数十石?一亩之地?三千斤到六千斤......这,如何可能?”
要知道,如今这个时期庄稼的亩产量粮食也不过是八十斤到一百二十斤左右,取个平均值也就是亩产量一百斤左右。
而天幕上说的番薯亩产量在三千斤到六千斤左右,换句话说,也就是当下庄稼平均亩产量的三百倍到六百倍之多!
再换句话说,当下能够养一个人的土地田亩,如果换成天幕上的番薯的话,那么便能够养上之前的三百人到六百人!
这是何等恐怖的提升,又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惊人亩产量!
如果换做其他人说出来的话,那么老子即便不认为对方是一个疯子,也会认为对方是一个傻子。
但偏偏这是真的,并且天幕上的福建万民都种植过、吃过。
忽然,老子脑海中想起了此前所撰写的《道德经》,而后呢喃道: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五谷生于中土,得天地中和之气,一亩所出,有其常数,乃道之自然也。”
“这‘番薯’......竟能超出常数十数倍之多?其‘玄牝之门’竟如此阔大?其‘天地根’竟如此丰沛?绵绵若存......用之竟如此之‘勤’?”
老子凝神看向天幕,仿佛想要看穿天幕,又仿佛被天幕所阻那般,最终微微摇头感叹道:
“不合常理......然,天道幽远,岂是吾能尽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莫非海外之地,另有乾坤,生养之道与中土大相径庭?竟能孕育出如此......如此‘反常’之物?”
在短暂的失态过后,老子便迅速恢复了平静,但深邃的眼眸中,却激荡着更为幽远的思虑: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如此高产之物现世,是苍生之福,亦或是......?”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物产若极大丰裕,人欲是否会随之无限膨胀,反而迷失本性,偏离大道?”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此物是‘巧’是‘利’?得其利,是否会反受其‘巧’之累?”
但最终,老子望向天幕中那流离的饥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怜悯,轻叹道:
“然则......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眼见饿殍遍野,道亦不忍。若此物果真能活人无数,使其‘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则其存在,便是合乎大道。”
“海外......海外......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中土皆知五谷为食,或许海外另有嘉禾......大道泛兮,其可左右万物,岂会独钟一隅?”
最后,老子看向虚空,又仿佛看向天下道:
“顺其自然吧......若此物与华夏有缘,自有涉险求索之士将其带回。若无缘,强求亦不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此番薯之存在,亦是自然之一端。吾辈当观其妙,观其徼,而非执着于必得。”
“得之,勿喜,需思其可能之弊;不得,勿忧,五谷足可养生。”
“归根曰静,是谓复命......且看这‘番薯’之命,如何归根于这片天地吧。”
......
庄子尚未从那人虎相食、朱门臭肉与路边白骨的巨大悲悯与困惑中挣脱,那原本“齐物”的逍遥心境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其下深藏的、对人间至苦的无能为力。
正当庄子欲要再度睡去,以化蝶远遁,逃离这过于污浊的“噩梦”时,天幕上亩产数十石之薯的消息,却如天外陨石,轰然砸入他动荡的心湖。
他那双看透生死、等齐万物的眼眸中,此刻竟充满了比方才更甚的纯粹惊愕,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对认知极限被打破的茫然。
“......什......什么?数十石?一亩?......胡蝶乎?大鹏乎?抑或......抑或是吾心识破碎,生出的妄念?”
庄子的声音带着未平息的悲悯颤抖,又糅入了新的震惊,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随后庄子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这荒谬的讯息。
“莛与楹,厉与西施,恢诡谲怪,道通为一。”
“然......然这‘一’......何以能丰沛若此?这‘道’......何以能在一亩之地,迸发出堪比北冥之鲲化而为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时所携的磅礴生机?”
庄子试图用自己过往那套齐物、泯是非的理论,来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消息,却发现以往的机巧,在此等“实据”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莫非......莫非那海外之地,时间流速与中土迥异?朝菌不知晦朔,或许那番薯一季,于彼处仅为一日,故能攫取数十日之精华于一旦?”
“抑或......彼处土壤非土,乃鹏之徒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时,振落的羽屑所化?故能蕴藏如此骇人之肥力?”
“吾丧我......定是吾丧了‘知常理之我’,故而生出此‘闻异产之我’......此皆梦也,梦也......”
庄子看向天幕,荒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探究意味。
但是,在看到天幕上的那些饿殍时,语气却又是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然......然若此梦为真......若此‘荒谬’能为真......那方才那些饿殍......其死......其死岂非更显荒谬?”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若有此活物,何至速死?方可方不可......既有此可活人之方,为何方方不可行?”
天幕上那番薯惊人的亩产数字,就像一道强光,反而照得那人间的惨剧更加黑暗刺目。
庄子忽然感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同时也是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一丝自嘲:
“天籁吹万不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然这天籁,何以奏出饿殍的哀鸣与番薯的丰饶如此极端之音?这‘自取’......又是何等残酷之‘自取’?”
“照之于天......天示我以饿殍,复又示我以救赎之薯?这天意......是在嬉戏么?”
“如同狙公赋芧,朝三暮四,怒,朝四暮三,则喜。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百姓之喜怒,于天看来,亦如群狙乎?”
庄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中眼中充满了困惑:
“归去?归何处去?即便化蝶,此间饿殍能入梦否?此海外嘉禾能入梦否?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物化......物化......若物能化为此般极致,这‘分’......又究竟在何处?”
庄子看着天幕上的番薯,第一次感到那逍遥的“知鱼之乐”中,掺入了一抹无法言喻的沉重。
那亩产数十石的番薯,未曾带来喜悦,反而像一道解不开的难题,深深嵌入了他的道心,让他对这既残酷又充满不可思议可能性的“梦”,产生了更深邃的迷茫与悲悯。
......
就在孔子陷入“吾道穷矣”的巨大悲恸、绝望中时,天幕上“亩产数十石”的消息便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般,径直劈落下来。
并非劈向他的学说,而是劈向了他对“民生”最根本的认知!
孔子踉跄的身形猛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那双原本充满悲怆与迷茫的眼睛,瞬间被一种纯粹的、近乎骇然的震惊所取代,甚至连泪水都仿佛凝固。
孔子带着未干的泪痕与极度的难以置信,声音嘶哑道:
“什......什么?数十石?一亩之地?......此言......此言当真?!!”
孔子猛地抓住身旁颜回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颤抖道:
“子渊!尔......尔可听闻?亩产数十石!天下竟有如此嘉禾?莫非是尧舜禹汤之世,天降之祥瑞重现乎?”
这惊人的消息,与他方才所见的“率兽食人”的惨剧、与他所痛心的“道之不行”形成了无比剧烈的冲撞。
孔子情绪激动,语速极快,仿佛在质问天地道: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吾一生所求,不过先使民‘足食’!然......然竟有物能令食足至于斯?!!”
而后,孔子伸手指向天幕上那知府的暴行和饿殍,又猛地指向传来消息的虚空,声音悲愤交加道:
“苛政猛于虎也!然......然若有此亩产数十石之谷,何至于有苛政?何至于有饿殍?何至于......何至于需易子而食?!!”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若......若此物为真,则百姓何其易足!君王又何愁不足?那......那为何还会......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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